源自与大师对话的感悟——读吴晨荣的《气韵场系列》抽象绘画

　　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之所以能成为高手，乃是得益于有幸常和大宗师们不断切磋，方明白了武学博大精深的奥义。作为一生从艺的画家，大概亦是如此。倘若能与心中仰慕的大师对话，尤其是在相隔多重时空下的艺术对话，其幸运的程度和现实意义可想而知。所有的画家都在期待这样的对话可能。从理论层面来说，与大师对话的可能性始终存在，但从实践的过程来说，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与峰巅之上的大师们对话的。与大师对话，既需要一种神会兴到厚厚的底蕴，更是一个画家在其个体艺术实践过程中的结果。作为一个耿耿于现代艺术理念阐扬的提倡者，同时也是醉心于中国传统文化的浸淫者，吴晨荣出没古今中外的艺术门道之间，幸运地把握到了这种对话的机缘。

　　吴晨荣，作为近年在上海所涌现出的具有影响力的画家，多年来他携其作品参与了全国范围内的多种层面的绘画学术展览，2008年赴日本举办了抽象作品展。综观吴晨荣当下的绘画艺术创作走向，大致可以分成两大部分，一部分为抽象形式表现的《气韵场系列》架上绘画，一部分为极富实验精神的当代水墨《心象笔记系列》与《随·意系列》。在当代中国的画坛上，既会作油画又能弄水墨的“两栖动物”并不罕见，但真正能在两者之间的艺术维度、主体审美意识有所融通，且有其独特学术理念支撑创作实践的，并不多见。吴晨荣近年来所创作的《气韵场系列》抽象作品，除了在材料使用和技法层面上的稳定把握与不断创新外，突出表现在他在不断的艺术实践中，比较成功地形成了具有自己独特体验的艺术表现语言，即以中国传统文化中一以贯之的“气韵”的审美精神，积极探索当代绘画形式与本质的相濡相融的中国文化审美构成，同时在这些创作体验的积累过程中，不断和中国绘画艺术史上的大师们主动对话，拓展了当下绘画艺术形式僵硬而狭隘的审美视域的可能。

　　在这批自2006年开始创作并且至今仍在继续进行的《气韵场系列》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无论是作品的图式构成，还是在色彩置比的虚实变化，无疑都大胆汲取了开中国传统山水画一代风气之先的大师们如石涛、八大，以及黄宾虹等前贤的美学观念，尤其是对宾虹老人由焦墨、宿墨生发的叠墨积墨山水心法，更是参悟有得。宾虹老人晚年独创的别具一格的叠积用墨技法，是融会唐宋元等历代山水大家在用墨成就上的一种创举(北宋人画，积千百遍而成，虚实兼到，故能浑厚华滋)，他所提出的“七墨之法”(浓、淡、破、泼、积、焦、宿)，虽然是将水墨直接施于宣纸之上的明暗虚实之法，但画理终究是相通的，都是艺术家对客体世界观察后的描摹总结和阐释。宾虹老人以表现传统山水画雄浑气韵为主旨的画理，在具体的绘画实践过程中，其实也暗合了当代中国纯艺术的视觉语境与审美的根本，尤以解构重合传统山水题材为母题的非具象艺术创作为甚。大师心法于不自觉间，给后来者却留出了一条可能抵达的路径。而吴晨荣正是在无数次的东西方艺术观念的碰撞和实践过程中，用抽象绘画的表现形式与大师们进行着有益的艺术对话。《气韵场系列》即是以大师所传下的“留”“重”“变”等笔法取势，立足中国传统文化的美学与哲学高度，并参以身处的当下时代所悟得之心象，运用当代绘画艺术中的肌理错落和色彩置比所构成的特质，进行的一次气息贯穿始终的艺术探索，也是一次当代绘画艺术在学术层面上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实践。

　　展示在我们眼前的这些作品，证明了吴晨荣与大师对话的一种思考以及独到的感悟。由《气韵场系列》所呈现的酣畅淋漓，气韵勃郁之气象，既表现出中国传统文化审美中“大美无言”的抽象意趣，同时也传达了当下时代变幻的气息精妙所在。更有意味的是，《气韵场系列》并不仅仅是一次性的求异、求变结果，而是一种主客体始终处于互相观照、互相交融的进行状态中的“阐释”与“道悟”。作品只是作为一种审美与悟道所给予进入的路径，由作品自身形成的时空维度，若混沌的太极之象，使作品所呈现的可能性在视觉的审美过程中，具有了中国传统文化中“道体”所附的无限意义。

　　在中国现当代绘画艺术史上，以油画这种西方的艺术形式表现东方文化审美特质的画家，吴晨荣不是第一个人，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透过他的这些作品所表现出的审美趣味和对绘画本质的追求，我们可以说吴晨荣却是最有独特个性的一个，无论是其作品的表现形式还是色彩效果，都呈现出了与当年由林风眠等前辈画家开创的写意油画的不同所在。对于民族性的探索和追求，不在于用什么形式去画的表相上面，而是要深入到所创作的作品的骨髓里，交汇于作品观照的客体与主体审美意识的内在呼应之中。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吴晨荣通过自己的作品在当代审美意识的学术层面上的成立与张扬，不仅把与大师对话的感悟变成了审美意识上的必然性，同时也让作为观者的“他者”在欣赏、把握这些绘画作品的过程中，也参与到中国当代纯艺术的传统文脉思考中来了，这也是艺术之所以成为人类审美极致的艺术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