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市场》：海派绘画价位普遍偏低（二）：海派绘画的商业化特征

策划统筹/刘心亮 数据收集/晓洁 《艺术市场》2004年第4期



海派绘画的商业化特征
单国霖：(上海博物馆研究员)
19世纪中叶至20世纪初，上海随着开埠为通商口岸，从一个海滨小镇迅速发展成为金融资本集中、工商业发达、人口众多、消费量巨大的大都市。以金融、工商业为主导的特殊社会环境，促使海派绘画逐渐纳入商业化的轨道。从而构成海派绘画适时创新的开拓性和商品制作的规格化的双重品质。
一、绘画商业经营的组织和渠道
1. 画会组织
清末之前，海派书画家有了画会组织，画会主要是联络感情、交流技艺、探讨画理、互相唱酬，属于临时性的兴会雅集，并无固定的组织机构和活动规则。
2. 笺扇店
清末至民国初期，上海经营书画买卖的主要是笺扇店。这些笺扇店的主要业务有三项：[1]出售笺纸、扇子和文房用品。[2]出售书画作品，并接受顾客定件转交书画家创作再出售；制订润格。[3]装裱书画作品。
3. 报纸、杂志等传媒的宣传和广告。
报纸和杂志通过广告、诗文等手段将书画家推向社会，扩大知名度，或招徕客户，接受订件，由此推进绘画的商品化。
4. 书画交易中介人
在晚清以前，书画交易主要通过书画家和朋友间的互相推介，或者富商巨贾作为赞助人，获得书画作品的商业价值。虽然扬州画家中的郑板桥曾订出润格，但对他的经售并不清楚。从一些资料来看，至晚清时代，已经产生书画交易中介人，承担接受订件，转交作品和收受润金等事务，为画家进入市场经营作品提供了一条渠道。
晚清上海及江浙等地书画家进行作品交易的渠道，还有相当部分是通过亲友间的介绍、朋友辗转委托和中介人的操作，书画作品作为商品流通的方式比较多样。吴昌硕的作品订件人就涉及官员、富商、外商、日本人和文人等各阶层人士。他的创作力图适应各色人物和各种场合的需要，其商品的适应性已超过自身主观抒情言志的表现性，这是书画艺术品商业化的重要特征之一。
过去，画家尤其是文人画家标榜以画“遣兴托志”或“冶情养性”，作为一种自我修养和文化交酬的手段。现在，这种创作观已不能适应社会的需要，同时也不能借以谋生。在商业社会里，已不再有资助画家的赞助人，而完全以商品的形式来消费艺术品。绘画作品的商品化虽然在清代中期扬州地区已经存在，但与近代上海在本质上是不同的。扬州画家得到富商和收藏家的赞助和捧场，是商人为了附庸风雅，向画家的艺术品味靠拢；海上画家则是为了适应购件者的需要，将艺术作品作为商品推销，其创作目的必然要调整，为生计而创作成为主要的出发点。
二、商业化社会对绘画题材
风格的制约
在近代上海商业主流社会里，绘画的社会性本质是大众化和商品化。同时商业化社会对绘画题材、风格也予以制约。具体体现在以下两点：
1．平民化、大众化的倾向
从海派主将任伯年、吴昌硕的作品中，出现大量表现通俗历史故事、花鸟虫草、喜庆吉祥、祈福祝寿等题材内容，反映出绘画的平民化和世俗化的倾向。他们在艺术形式方面，追求生动活泼、鲜明热烈的美感，体现在强调观赏性和装饰性的市民品味。诚然，在吴昌硕的作品中，还是遗留着部分文人画的高雅趣味和讲求高古朴茂之笔墨形式美的成分，两者交织在一起，构成吴昌硕艺术的多重性和兼容性。因而可以说，吴昌硕是中国绘画从古典走向现代转型期的典型画家，是文人画的最后绝响。
2．作品风格的类型化
画家为了适应订件人和社会顾客的需要，逐步形成了一些程式和定式，犹如商品的型号、规格、这是商业化造成的又一结果。
若将海派画家的作品进行梳理、排比，不难看出，题材和形式风格的类型化和一题多画的现象十分普遍，尤其在任伯年和吴昌硕的晚年作品里，类型化的习气已相当浓重。尽管他们的笔墨技巧达到高度娴熟，但已失去了中年期创造个性风格时那种鲜活的生气和精到的艺术锤炼工夫，风格趋于定型化和程式化。这不能不说是书画作品商品化带来的弊病。
书画艺术品进入社会商品市场，进行商业化的经营操作，必然会带来正面和负面两方面的效应。这是在研究和总结海派绘画的历史时，必须加以注意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