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客栈
一个伟大的梦想者从双重角度体验他的形象,在地上和在天上。
——加斯东·巴什拉(Gaston Bachelard)
在最近的两年时光里,王亚彬对自己的工作似乎总是半遮半掩,他在郑州的那间画室也变得神秘起来,好像一座炼丹炉正在炼制着新的药丸。不过,整个的过程并非道士般地彻底闭关,成果不时有所泄露。半年之前的“改造历史”(Reshaping History)展览上就有他的新作,其中包括了一组小画和一幅《大象座》。相对地说来,小画向来是他稳稳地盘踞在上边、一边飞一边可以不时得意地向我们闪一下眼睛的阿拉伯神毯,而大画似乎是他要去降的那个魔,是一块心病、一种症结——我看到的那幅《大象座》尺幅颇大,或者说,对他真是足够大了,暗绿色的底调,一片碎石乱冈之上,几个人正在仰望长天,半空中勾勒的是个一身短打的汉子,正在拖动一头熠熠发光的大象,依其体态来看,那该是头幼象,它的前腿微屈,似乎在抗拒着那股拖动它的力道,不愿就此离开。
这头象的周身轮廓以金色的光点连缀而成,宛若群星在天空构现的一个星座,当然,并没有什么真的“大象座”,这是画家本人的一种臆想、一次命名,说得更豪迈一些,是一次个人对于天空的签名。
说起奇幻诡异的想象力,王亚彬从来就不缺乏,他的绘画惯来是“一种灵性的即兴书写,充满嬉戏色彩,充满追忆与奇想。”昔日文明的形象以残片的形式被置于幽沉漫漶的背景之中,与游荡者的目光不期而遇——这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最典型的绘画情境,而在最近的这个阶段里,尤其是在他围绕着“大象座”这个题材进行的一系列变体创作中,变化显现了出来,直观地说,他过去的作品更多地描绘了地面或地下的景观,沉湎于原乡式的想象,编织着一部笔记体的视觉志怪文本,而新的作品则将他钩沉或虚构的那些形象放置于天空之中,使之获得更为轻盈、澄澈的属性,与此相应的是,他的手法更偏重于线描,简洁、稚拙、有时略显平板的线条似乎有着与传统石刻或画像砖之间的亲缘关系,由此凸现和增强了对象的那种孤悬感,同时,原先用来对应昏茫大地的深色背景如今转换为了夜空的写照,虽然色泽依旧幽深,语调上却不那么野逸和荒颓,而是带来了呼吸的自由感,和神秘的未知意味。
我并不确知“大象”对于画家本身来说意味着什么,事实上,画家们往往在某一段时间里为一种形象或一种空间格局而痴迷,自己也难以解释清楚其中的原因——在通常的记忆中,有关人与动物之间的描绘,往往隐喻着人对于自然的驾驭与控制,进而谱写了人的意志与力量的颂歌,然而,与其说出现在“大象座”中的那头象是自然的化身,不如说它是过往世代里的种种美好记忆的象征,是诸多残片汇聚成的一个理想化的记忆。这个在空中挣扎着、渴望留驻于我们的视线之内的形像,正是表述了画家内心的梦想,很显然,一旦移走它之后,画面上的天空会即刻陷入昏冥;而在另外的两幅变体之作中,它被盛放在箱中,如同陷入了沉睡,或者已经夭亡,一种伤感的、挽歌般的调式伴随着它被拖走的过程,相比之下,那幅《象箱》则好像是“大象座”从空中消逝之后留下的一件纪念物。
无论如何,这些画作都可以视为一种奇观的双重演示,既璀璨又哀婉,画面所呈现的那个瞬间看似光彩夺目,却潜藏着下一个瞬间可能会发生的消逝与昏冥,大象因为被赋予了通体的光感,被提升到一个星座的位置,而具有了纪念碑式的象征性与可铭记感,同时,也增强了它的虚幻色彩,因为,同样怵目的是它正在被移动,很可能就像流星般不再返回。
那么,倘若这个星座真的消失了,是否也就意味着一切美好事物的终结呢?在我看来,这就牵涉到王亚彬的“大象座”之中颇有意味的一种视角设置,那就是画面中那些眺望者们的在场。他们的出现不仅仅使得画面的空间结构多出一个视觉层次,而且,从主题而言,更是充当了某种精神的见证人或传递者的角色,在他们的身上留存着“大象座”的投影与反光——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较小的那一幅《大象座》中,眺望者何以成为了画面的主体?那个穿裙子的女郎被置于画面的中央,她本身如同一座雕像般屹立,当那种美好的信仰或岁月消失之后,她似乎作为见证人而成为了记忆的载体,成为了我们眺望的对象。
有趣的是,在他的另外一些作品中,这个女郎被情色化了,譬如在组画《镏金项链》里,我们可以窥见她最终与画家的少年记忆中的“性感女神”们嫁接在了一起——那些女郎以她们的发型、装束与神态,立刻就将我们带回到商业化年代到来之前的那段岁月之中,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尽管这样的女郎在当时显得摩登而成熟,在更年幼的男孩心目中诱发着无限的性的遐想,但是,她们仍然强烈地散发着那个年代的理想化气息,并且,随着时光的流逝,她可能越来越被视为一种纯洁、美好情感的化身……
我猜想,在缅怀古老文明的荣光之外,如何与现实,尤其是与记忆中的现实发生深切的关联一直是王亚彬期望自己具备的能力,当然,对他而言,现实主义的表现无疑显得过于单调和贫乏,难以真正地企及个人的内心世界里所蕴涵的复杂经验,也许,正是从那样的女性身上,王亚彬寻找到了一种复调式的记忆,一种综合了精神追求与色情幻想的形象。《镏金项链》正可以视为这个主题的延伸书写,其中,对于纯真情感的追忆与色欲的狂想表达纠缠在一起,恍若过去与现在、记忆与幻想的并置,这组作品择取了那个年代的杂志和连环画中的黑白照片拼贴在笔记本上,再以他一贯的涂鸦方式进行篡改,昔日的青春期体验在此得以再现和进一步释放。
相比起《大象座》所致力传达的精神挽歌氛围,《镏金项链》更像一首情欲的赞歌,并且,多少是在延续他一贯的旨趣与手法,然而,似乎是经过了一番熔炼之后,他的表达来得更直接、更坦率,换言之,那是一种内心梦想的自由表达,它更具有此时此地的意味,也更关涉到了个体生命的“存在的强音”,这显示出他正在摆脱那种对于古老遗物的过度沉迷所导致的空洞与浮华。在我看来,这要归功于一种新的因素所起的作用,那就是“宇宙性的维度”,即那种对于无限辽阔、神秘而虚无的宇宙空间的关注与眺望,正是这种意识会帮助我们敞开自我,即使置身于满目的疮痍与昏冥之中,仍然可以为心灵搜寻或建造一座空中客栈。
2010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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