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艺术与美术馆教育

　　摘　要：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当代艺术逐渐成为中国当代文化建设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产生了日益广泛和深入的国际影响，其重要标志就是出现了上海、北京、广州的“双(三)年展”等国内的当代艺术大展。系统、全面和学科性地阐释、推广当代艺术，以及对视觉艺术形式本质认识的变化，必然促使美术展示和美术馆教育观念以及方式的变革。中国的美术馆在这一进程中应该承担自身的历史使命，为中国的当代艺术在新的历史机遇中提供坦然自在的生存展示环境，进而成为当代艺术建设和教育的重要基地。

　　关键词：当代艺术;双(三)年展;美术馆;教育

　　一

　　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当代艺术，尤其是实验性的艺术不仅逐渐成为中国当代文化建设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并且产生了日益广泛和深入的国际影响，成为当代全球文化艺术的重要部分。”其重要标志就是出现了上海、北京的双年展和广州的三年展等国内的当代艺术大展。

　　上海双年展始于1996年，它是中国第一个由官方文化机构主办的双年展，首届展览以“开放的空间”为主题，旨在突出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艺术多元并存、异彩纷呈的局面。至今上海双年展已历8个春秋，逐渐形成了其特有的发展格局与文化定位，现在已成为全国最重要的视觉艺术展览之一，并成功地进入了国际艺术大展序列之中，它不但打造起了一座国内外艺术交流的展示平台，而且在艺术与公众之间建起了一座桥梁，更重要的是——双年展已经为上海的都市文化与精神文明建设开辟了一个全球性的宣传、展示窗口，成为了中国乃至整个亚太地区的品牌艺术展。与此相呼应的是，广东美术馆自1997年成立以来，也一直致力于推动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和研究，2002年11月至2003年1月，首届广州三年展以“重新解读：中国实验艺术十年(1990—2000)”为题在广东美术馆举办。继之而起的北京在2003年举办了第一届中国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这些展览是按照国际美术双年展等展览形式的规则和模式操作，又具有东方特色、中国特色的大型展览。”它们系统展示了中国当代具有现实意义的艺术作品、艺术现象，通过实物与文本的结合，开创了一种既不同于本土流行的批评概念，又不同于西方解释的新的解读模式和图像构架，为中国的艺术发展提供了一个与世界文化横向交流的平台，开启了中国美术在世界艺坛行使选择权和话语权的崭新局面，确立了中国作为一个文明古国和文化大国在当代国际文化发展格局中应有的文化身份与地位。

　　但长期以来，我们对当代艺术的解读，处于较为偏颇的状态和狭义的视域中。美国芝加哥大学美术史教授，也是广州三年展的策展人巫鸿在《谁来承担我们的当代艺术教育》一文中谈到这样一个现象，国外研究西方艺术的有90%在研究西方当代艺术;而研究中国艺术的则倒过来，只有10%在研究中国当代艺术。尽管国内这些年来对当代艺术的创作、展示、研究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但公众对当代艺术(尤其是实验艺术部分)仍然处于基本不了解甚至完全不了解的状态中。对此，批评家李小山说过这样一个事实：他在一所著名的大学讲座，当他报出十位中国当代艺术家时，在座的学生无一知道，而这十位当代艺术家在艺术圈的影响力不亚于文学界的王蒙、贾平凹，电影界的张艺谋、陈凯歌，流行歌坛的罗大佑、王菲等等。作为接受综合资讯比较敏锐的大学生尚且如此，遑论其他平民百姓?造成中国当代艺术与一般观众之间的隔膜，当代艺术自身要负责任，当代艺术教育的严重滞后是一个重要原因。现在普通大专院校的中国美术史课程一般只讲授到清末民初，学生只能零星地接受一些当代艺术信息，这就很难使学生对中国当代艺术获得一个相对客观平实的印象。

　　尽管对当代艺术的评价、研究从来就不会一致，但当代艺术家在创作过程中表现出的对历史的反思、现实的批判和生存经验的表述等，为我们感知、判断、体验当代社会的丰富性与复杂性提供了重要的图像。当代社会是一个充满矛盾的社会，当代生活最大的危险莫过于在商业经济日益渗透下的人性的麻木。而当代艺术恰恰很强调从艺术领域获得精神的自由，使艺术观念化、行为化、问题化，重视艺术中的激励、提示、批判的功能。当代艺术正是要以它的这种独特方式来打破常规、颠覆固有结构，让人得到精神上的自由。当代艺术的意义是不能仅仅用悦目来归结的，而是理解当代人的境遇的一种途径。因此，当代艺术的生命力并不在于它能够给人提供什么貌似正确的思想观念，而在于它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激发人们的对于这种观念的思考。与一些商业影片和广告图片以带有暴力、色情的成分来愉悦人们的视听不同的是，它更多的是要唤起人们对诸如此类社会现象的反思。中国当代艺术“作为一种新型的社会和文化传播方式，它的社会性目标乃是要对我们生活中的一切异化现象进行文化上的批判，进而推动社会的变革。如果仅仅单纯地将它视为一种新型或者单纯的艺术样式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它已经加进了很多文化学与社会学的成分，使用的也是不同于传统艺术的视觉方式与思维方式。”这就决定了当代艺术希望通过进入公共领域的方式进入社会，目的是要造成一种公共性的社会舆论，因此，当代艺术在本质上是属于大众的。正是基于学术梳理和教育推广两方面的考虑，近些年来，国内的一些美术馆已经开始自觉地把目光聚集到对当代艺术的展示上来，用集体的力量来严肃研究解释当代艺术，由此拓宽人们的视野，体现当下的人文关怀，也是新时期中国美协工作在改革、创新、调整过程中的新尝试。

　　二

　　自20世纪下半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倡“终身学习”观念以来，美术馆的教育理念也跟着产生很大的变化，构成社会成员学习活动的中心，并重视其自主性学习的观点，使美术馆重新审视及改善以往启蒙主义“传授”式的方式。传统的美术馆多注重典藏、展示和研究的功能，随着时代的变迁与社会文化的快速转变，这种模式已不再能适应公众的需求，现代社会讲求沟通、学习、思考、判断，强调美术馆与公众之间的互动关系，要求其所策划或举办展览的基本的出发点必须把公众的理解与参与放在第一位，美术馆在社会发展中扮演更主动积极的角色，教育功能遂成为美术馆的重要目的之一，甚至成为美术馆的主要使命。因此，世界各国莫不将美术馆的建设与营运视为国家总体发展的象征之一，也不断致力于提升美术馆的教育功能，以作为启迪民智、提升公民文化素质的方式。相对而言，以往过于推崇艺术品价值致使一般公众产生疏离感的“艺术殿坛”型，或只将作品视为过去遗产予以收藏保存的“仓库”型和“宝藏”箱的美术馆，并未完全实践作为社会教育机构的使命。美术馆在当今社会被视为教育机构，教育功能的发挥不仅是美术馆生存发展的关键，也是美术馆的重要功能之一。如果说典藏是美术馆的心脏，那么教育则是美术馆的灵魂。

　　系统、全面和学科性地阐释当代艺术，以及对视觉艺术形式本质认识的变化，必然促使美术展示和教育观念以及方式的变革。从美术馆教育的角度来看待当代艺术的问题，事实上是提出了一个在当下语境中如何实现美术馆教育功能的问题。如前述，当代社会最大的问题在于现代性过程带来的人与社会的分裂性危机。这种危机主要表现为知识和价值的分裂，也就是追求一种工具理性而抛弃、遗忘了价值理性。在美术馆事业里，维系真诚价值的追求，虽然说起来是一个比较虚幻的概念，但仍然是体现教育功能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从美术馆的发生来看，在17、18世纪，美术馆很大程度是源于西方宫廷与贵族，以及教会的藏品向公众的开放，这种开放的真正的背景是平等主义，还加上了启蒙运动的教育功能。法国大革命之后，法国新政府宣布私人收藏的艺术品为公有，并成立了最早的公共艺术博物馆——罗浮宫博物馆，大型、公共、综合性和具有教育功能的博物馆是法国政治和行政改革的直接成果。而“在美国早期博物馆事业的发展中，当时的基金会和赞助人之所以愿意拿钱出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觉得它甚至有可能取代宗教机构，成为帮助新的移民建立一种家庭的和社会的价值的一个重要纽带。所以一家美术馆在一个国家可以成为文化成就的象征，成为精神价值的象征系统。”尽管各个国家在具体的问题上有不同的价值判断标准，我们也不可能把美术馆作为超越历史时空的存在而笼统地加以论述与界定，但美术馆的性质及其在这个时代中的位置决定了它必须关注当代艺术，拓展其教育功能。

　　因此，应该看到的是，任何美术馆都会跟与时俱进的文化变迁相关相连，也就是说，在其与更为鲜活的文化实践与理念交织在一起时，美术馆教育的功能会显得更有现实感和理论的复杂性。通常，美术馆有其特定范围的限定。譬如，罗浮宫博物馆跟奥塞美术馆显然有不同的使命，同样，美国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现代艺术博物馆，也有明显不一样的收藏和展览方面的宗旨。我们更关注的是，举凡影响卓著的艺术博物馆，除了有其相对较为固定的艺术收藏品吸引公众外，还不断有一些可以成为社会热点的各种大展。世界上不少主要的艺术博物馆都有过组织专题性的大型展览来吸引更多的当代观众的活动。建于1929年的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作为同行最早和最优秀的美术馆，就是这方面的代表之一。博物馆当时的宗旨就是为了收集和展示当代最好的现代艺术作品而开办的。它从最初以介绍马蒂斯、毕加索等巴黎画家为开端，之后扩及到雕刻、素描、建筑、版画、摄影和电影等项目，一直到我们当代的主要流派和前卫代表人物，展示了现当代艺术中最重要的历程。有报道显示，在2004年柏林举办的美国年之中，最精彩的就是2月20日到9月19日在柏林新国家艺术画廊展出的来自该馆的200多幅在现当代艺术发展中具有重要意义的作品的主题展览——MoMA在柏林。就此，柏林博物馆总管舒斯特自豪地说，这将会是一个世纪之展和2004年文化界最大的活动。

　　德国的“卡塞尔文献展”从另一个角度给我们以新的启示。卡塞尔文献展也是以当代艺术为宗旨的，这个宗旨体现出了德国文化或者说欧洲文化对当代艺术的接纳、理解和支持。二战失败后，德国的民族情绪低落，40年代后期德国人痛定思痛，一些文化精英力图从两个向度上找到复兴德国精神、走出危机的方式：一是以著名历史学家梅尼克为代表，主张从古典自由主义文化精神找出路;另一部分主张从欧洲现代文化中寻找激励和资源。卡塞尔当时是一个人口十多万的小城市，1945年卡塞尔市政府决定举办旨在展示当代艺术的制度性展览。第一届卡塞尔文献展举办于1955年，此后，每4至5年举办一届，明确地扮演着国际前卫艺术的实验场和当代各种思潮的交汇点的角色。今天它已成为了一个“全世界最著名规模最大的展览”。称其最著名是因卡塞尔文献展有艺术中的奥斯卡之誉;赞其规模最大是因其展览的作品最丰、展馆最多，几乎卡塞尔整个城市都成了展厅。从近几届的情况来看，欧洲和世界各地来参观的人数平均每届达七八十万人次之多，超过城市人口3倍。这个展览不仅邀请人们去“参观艺术”，同时也在当代艺术的发展过程中，不断提供新的上下文，以一种充满智慧的，前卫的和不断更新的方式推动当代艺术的发展。

　　需要引起我们注意的是，卡塞尔政府举办此展览并没有短视的“引资”目的，来者没有投资的考虑，双方有的只是对艺术、对精神文化的需要和理解。卡塞尔政府和卡塞尔人更看重无形的精神文化意义和价值，事实证明德国人以这种态度而实现了德国精神的振兴，也验证了展览创始人阿若德·博德(1900—1977)创办卡塞尔文献展的初衷，希望德国民众能够与遭到纳粹破坏的现当代艺术更加接近，由此有机会证实他的理论——艺术可以走出自身的局限，成为人类的广阔舞台。50年后，他的观点得到弘扬并流行于世界各地。

　　三

　　美术馆要具有当代的活力，必须思考自己的教育功能，而这种功能不是现成的，需要认真策划和开拓。现在中国许多经济发达的城市都并存有数家美术馆，美术馆之间的竞争也显得日益激烈。展览已经成为一种资源，怎样合理地开发利用好展览的资源，与美术馆的定位和教育推广息息相关，美术馆应该有一种自觉改变身份的意识，凸现其在当代文化生活中的教育功能和知识传播的功能。

　　从当代艺术的立场出发，无论是国外的当代艺术展还是国内的“双(三)年展”等，都让我们看到了美术馆在推介当代艺术中所具有的教育特质与内涵。它表现为：1、美术馆是展示当代艺术的重要场地，它以视觉艺术品为沟通媒介，提供公众直接感受、体验不同形式的艺术真品的机会。2、展示过程中，不但受众面广，而且是在自由开放的情景中开展教育，公众的理解与参与是第一位的，美术馆可以吸收到最多、最优秀的公众参与、观看展览。3、尽管“陈列展览”是美术馆的主要方式，但落实到教育方式上应该是多层面、多角度的，美术馆可以调动运用各种影像、文献、讲座、对话、导览以及巡回展等多种手段，在展览现场与公众发生即时对话，产生互动，帮助公众利用美术馆资源进行学习。4、美术馆可以充分运用现代媒体技术，拓展由单纯的美术馆展示空间到社会公共展示空间的立体网络，推广当代艺术甚至“艺术观念”，帮助公众更好地理解当代美术。5、美术馆的展示活动具有较强的系统性和针对性，从策划展览的目标、活动内容的选择、活动资源与方法的提供、经费的预算等方面，可以为公众建立起合理的学习架构。

　　中国作为东方艺术的中心，作为具有悠久文明史的国家，作为一个发展中的大国，当代的文化艺术应得到更大的发展，应融入世界发展的行列，也应为世界的艺术发展做出更多的贡献，“双(三)年展”等作为国际当代艺术的一个重要的展览形式越来越受到各方面的重视。第五届上海双年展已经在2004年9月开幕，有来自20余个国家和地区的艺术家和艺术小组参加展出;2005年第2届北京双年展的筹备工作正在启动，已有学者建议把北京双年展打造成世界闻名的中华文化品牌。中国有很多艺术家，特别是中青年艺术家，有强烈的愿望要参与到这种展示活动中。今天，中国的美术馆事业伴随着社会的发展进程，美术馆在如何适应更广泛的当代艺术概念变化的要求上做出了积极的探索与回应。虽然我们对当代艺术仍然存在着不尽一致的褒贬，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对当代艺术的展示与推广。在展示视觉艺术与社会文化复杂关系方面，当代艺术仍然存在着诸如追赶潮流之类的倾向，而作为美术馆来看，在未来的实践维度上体现出更多重的文化功能，将所面临的挑战变成一种更具专业吸引力的美术馆教育行为，在推进人类文化和艺术的丰富性与多样性的表现，深化对人性价值的体验认识方面，都具有其他教育形式不可取代的价值。

　　美术馆对当代艺术的展示和推广是责无旁贷的。可以说，它直接地体现出国家与城市的综合人文素质和经济发展水准。美术馆在展示当代艺术的同时，也是对公众实施一种潜移默化的教育，这种教育的努力将直接影响到当代文化的整体走向。反过来，对于主办方来说，认识美术馆教育在当代艺术建设中的特殊作用，又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正如中国美术馆新任馆长冯远在谈到中国美术馆未来发展思路时所说：“在东西方文化激烈碰撞的今天，一方面中国要坚持一个改革开放的大国态度，我们将学习吸收世界各国的文化精华，在学习引进的过程中，我们要让中国人更多的了解西方古典和现当代的艺术，我们在向外做文化宣传时，不光推介中国传统文化艺术，也要有意识地推介现当代的中国艺术给西方人看。”质言之，举办以“双年展”、“三年展”等为代表的当代艺术展，我们既要保持清醒的政治头脑，又要摆脱后冷战时代的思维定势，对当代艺术包括西方流行的装置艺术、行为艺术等艺术形式，我们应该进行理性的分析和科学的批判，采取开放的姿态和灵活的策略予以吸收或扬弃，以建立我们自己的既有“国际性”又有“民族性”的中国当代艺术，展现我们的艺术审美观和文化价值观，促进我国美术事业与经济、政治在国际领域的协调发展。尽管不同人有不同的解读方式，但在中国现代化的进程中，怎样正确引导公众实事求是地解读当代艺术，而不是凭个人主观感受横加干涉、妄加评析，率性攻击，或是冷漠麻木，或是不负责任的大唱赞歌，仍是当代艺术目前必须面对的工作和美术馆教育推广的一项刻不容缓的任务。美术馆在这一进程中应该承担自身的历史使命，为中国的当代艺术在新的历史机遇中提供自由的生存展示环境，进而成为当代艺术建设和教育的重要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