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时空中的书法——关于王冬龄近作的杂想

作者：张颂仁 2011-03-17 15:38:55来源：《王冬龄书法艺术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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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冬龄兄榜书如掀山倒海，龙游虎走，场面之宏大应可无视古人。昔者书家刻石于荒山摩崖以长对天地日月，与山河共始终，今冬龄兄写字于摩天厦林之中，与霓管告示竞一日短长。此二者有所共心，亦各有怀抱。

　　今日偷得闲暇游荡，偶尔亦入山林走走，至一二清幽角落，赫然看见民国先贤刻石题句，顿觉天地亲切，自然蛮荒被提点成江山盛迹，心中所见融入前人意境，往往增生许多意趣。今日书家题字多不在山林或店铺寺院，而在特定艺术场地，其内容亦不因此等店号庙堂缘生。山林间若遇见现代书家刻石，心生意趣不知在何处着落，口读题句往往只是陈言习语，更勾引不起澜漪，实有时势之使然。

　　现代书法既逆接今日之体验，正视新时代之时空感受、新速度感、工业材质感、新视觉媒体的虚拟视觉魅力，就无法不奋力图强，以期在无穷变幻的视界妄象中为书法谋一席位，以为当代文人艺术之磐石。既有现代书法之立名，自然就有为现代一词立义的必要，而多年现代书法的进程中，总的趋向是强调现代与非现代之异。冬龄兄之脱颖于当代众字书名家的成就，却正是发挥了现代与非现代之所同。“现代书法”这一旗帜能够成立与否，终究还须着墨于“书法”一词。

　　赵一之所以非草书多为后人非议，其实在今天现代书法的前提下还值得借镜。赵一不满足于草书的热潮，主要是由于草书脱离了书写的本义。世人迷于草书形式的表现，忘记了草书原本为了“临事从宜”的源头。现代书法因为有东洋的启示和西洋抽象的前科，也有走入“单字书”、“抽象字”等途径，这就远应了汉人草书潮流的前辙。赵一提醒世人书法的根本不在于笔画造形，而在于文化经典，所以他才有“杜崔张子皆有超俗绝世之才，博学余暇游手于斯”之言语。今日艺术舞台成为竞技之场所，各种艺事都意图在此谋一席地，而书家所擅笔画构形固然应该有所表现，只是必须提防不要迷失本位，最终迷而不达，以致退进两难。“现代书法”四字应要强调的还是其中“书法”二字。

　　冬龄兄于传统书法和旧学的根基都非一般名家所能望其脊干，所临《龙藏寺》的秀丽，《张猛龙》的劲健，早在学生时代已为书界激赏。近年来，为书法打开新局面，他做过多方面的探讨，而新近巨幅榜书的制作可说是既新人耳目，又使书学正脉有所推进。书法之所以现代，实无异于所以传统，此冬龄兄之洞察。此组新书所新人耳目处在敢于犯险犯难，这又非艺高者不敢为。昔者黄山谷自诩为“刷字之书”，今日冬龄兄之大作实可名为“舞字”。康南海论榜书五难，皆不出笔法之虑，今冬龄兄之大字，使作者陷于字阵之中，两目之用不足以顾全局，而必合拍于意会。笔法古意不出腕法，今则延展于腰法、步法，以四肢为指腕，以蹈步为辗转。这些技术都将书艺推向新境界，也让作者为了犯险犯难而有所砥砺。

　　近五十年来，毛笔字已彻底退出日常生活的使用范畴，既不为阅读书写工具，也渐渐在公共空间被电脑字体和图样设计淹没，艺术领域成为书法最主要的活动空间。冬龄兄于此大力拓展毛笔字所长，除介入各种现代书法试验之外，更在书法的传统功能里找寻在今天的生活体验，并以推进书法的技法为修炼之途。书法既不在日常经验出现，于非常情境作非常之态就成为对书家的新的挑战。冬龄兄的长幅壁窠榜书不仅发挥了技艺的极致，并且强烈刺激了当代艺术的视觉经验，刷新了书法的当代艺术形象。而若调转历史角度，改从书法史的长镜审视今天，冬龄兄的“舞字”也是无愧于古人的。近月冬龄兄将于京城中国美术馆展示《道德经》、《逍遥游》、《离骚》等最新巨作，势必震慑艺坛，刷新书史，于此预为祝贺，并记杂想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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