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与天气

　　在今天摄影的发展上，黑白摄影，特别在风光摄影里，已经成为一项非常专门的追求。虽然说大家都接受色彩，但对于彩色的反应，却难有共识。从电视到胶卷，色彩的还原都受到了技术上的局限。没有一种媒体可以真实地复制大自然里的色彩。而什么是真实的色彩，在每个人的眼光里也各有不同。这一点可以从电视机屏幕上的色彩最容易得到证明。不单说每一户人家里的电视机有不同的调色，在百货公司里，几十架电视所播放出来的色彩也是各有差距的。

　　对我来说，我认为摄影的特性和基础是建立在显示环境的纪实上。我的追求也就是利用个人的眼光和构思把大自然作瞬间性和局部性地提炼与升华，为观赏者在一个“大家都看得到”的情景里带来独特的启发力和品赏性。我的目的是透过摄影来探索自然现实环境能为人带来的启示与沟通，而不是创造一个主观意识下的虚幻世界。我把色彩看作是描述大自然的风光摄影里必然存在的因素，但却又不追求人工化地添增大自然里不存在的颜色。我总希望在我所拍出来的照片里所看到的色彩，对大多数观赏者来说，会感到“比较真实”。在这个基础上，风光摄影中的色彩是建立在天气和胶卷反应的相互配合。

　　从早期不稳定的彩色胶卷感光性到今天彩色冲印的普及和稳定，彩色胶片可以说是已经成熟了。尽管胶卷在彩色还原上有它的局限，而且不同彩色胶片在各种天气和冲印条件下可能有不同的反应，摄影者已经能对彩色有了基本的控制。这个情况在彩色反转片的使用上最为明显。在一般正规的冲洗条件下，有经验的摄影者几乎可以在拍摄的当时就预测到各种反转片的彩色成像效果，它不像负片的色彩还可以在放印时再作第二阶段有意识的调整。因此熟悉所用反转片的性能是拍摄彩色风光片的先决条件。各种胶卷都会有不同的性能，没有任何胶卷可以被认为是十全十美，能让摄影者得心应手地随意使用。经常使用单一型号的胶卷而且让一家水准上比较可靠的冲洗店去冲印可以增进摄影者对胶卷在彩色反应上的了解与掌握。在一般情形下它不单帮助摄影者达成所追求的效果，必要时摄影者也能在适度的情形下占尽色彩胶卷在极限边缘的“便宜”。可是，在某些情况下，摄影者也必须容忍彩色胶卷的“个性”而不做非分的奢求。当然，在数码摄影的今天，如何在彩色还原上达到自己满意的这份工作，就像过去黑白的冲洗和制作时，再次落在摄影者自己的掌握里。对于当今尝试数码摄影的爱好者来说，他必须认识到前面所说不同媒体彩色还原上的差异。也需要学习在电脑前调色的知识和经验。从一个角度来说，随着数码技术的发展，以前所说，“你按快门，其他的都交给柯达”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从天气上来说，烈日当空的大晴天不一定能给色彩比较柔和的大自然带来最理想的彩色效果。不论在逆光或顺光下，从大地万物反射到镜头里的光线都会冲淡景物表面的色彩，这个情形和饮料易拉罐在阳光下色泽泛白是同样的原理，这也是很多摄影者利用偏光镜来减低反射光、增强色彩的原因。但我总觉得偏光镜下的颜色过分人工化，不是我所追求的风光摄影里的自然气氛。我喜欢利用前章谈到的侧光来提高画面的色彩效果。

　　反射光虽然能够冲淡反射面本身的颜色，但当从一个彩色鲜艳的表面所反射的光线照亮地面上其他景物时，这些光线带来了那个表面的颜色。足以起到补色光的效果。譬如说，河边山谷或岸上树木的反射光可以为溪水带来不同的色彩。同样地来说，逆光下阴暗的前景也可以利用摄影者身后的建筑物或山壁反射出来的光线加强它的色彩与细节。日出前的朝晖或日落后的晚霞往往把摄影者的注意力引到向阳的天空上去，而忽视了它们反射的光线可以使地面上的景物产生特有的光泽。其实利用云层的反光不仅只限于彩霞，在斜阳柔光下，天上每一片云都可以看作是一片反光板，这种单一主光源(太阳)和多方向来的补助光之间的配合，对于景物的色泽和立体感都有很明显的影响。有效地应用反射光足以给风光摄影者带来室内摄影者利用补助光或反光板的效果。

　　很多人都不愿意在雨天出外拍照。其实雨水洗去了空气中的尘污，增加了景物本身的反差。所有潮湿的表面，不论是田野人家或花草枝叶都显得晶莹鲜艳，达到所谓“滴翠”的程度。不论是淡得难以分辨(像春天淡色的花瓣)的素色还是色彩变化最丰富的秋叶，在深色潮湿的树干衬托和散射光的照射下，都会显出最丰富的色彩层次。这都是雨后野外的吸引力。雨后的光线是多变的，它和彩色的配合，提供了丰富的创作机会。尽管说彩虹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但斜阳下云层本身的厚薄与阳光的隐现也可能产生色调与明暗的不同变化。暗调的云层可以用作戏剧性的背景，使阳光下金色的大地更加突出。

　　雨后雾气上升的山头，是每一个追求国画式效果的摄影者都不会放过。但雾气减低了能见度和色彩的饱和度，而且在没有阳光的情况下会呈现出通常被称为“冷调”的蓝色。在这个时候，如果有色彩丰富而轮廓明显的前景，雾中远景便更能具有水彩画的效果。当然，也有人会考虑在镜头前加上一个81滤色镜。

　　大多数人喜欢暖调的色彩，追求色温较低的晨昏光线下的景色。但有些新型彩色胶片用在色温较低而色彩比较鲜艳的景色时，容易把色调夸张，以至于失真。这些胶片在光线平淡、色彩单调时，本来可以助摄影者一臂之力，增进色彩的饱和度。但在晨昏关键时刻，却因为过分的夸张而有可能成了摄影者的负担。

　　当前摄影工业开发了具有不同特性的彩色胶片，为摄影者拍摄不同题材、不同效果提供了多种选用的可能。有些有独特追求的摄影者认为专用一种胶卷不仅能对色彩效果有充分的控制，甚至可以把色彩的运用作为自己风格的一部分。但也有人认为有必要灵活处理题材和胶卷的互相配合，这样才能发挥不同胶卷之所长。我在风光摄影中追求的只是对现实情况作适度的强调，我不愿意听任胶卷的色彩喧宾夺主地把画面高度地人工化。在大自然的环境里，老天爷可能会给与我们壮丽神奇的瞬间，却从来不会有落俗的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