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是光的描绘

从文字上来说，“摄影”来自英语里的photography。它由希腊文的“光”(photo)和“描绘”(graphic)所组成。而光线的运用在风光摄影里所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更胜过其他门类的摄影。山水是静止的，而且除了季节因素以外是不大有变化的。光是动的，也是多变的。风光摄影的基础并不在于地形地貌，而在于光的运用和它能为画面所带来的动感。名山大川虽好，真正能够拍摄出独具风格的照片，还得靠对万物在各种不同光线下的面貌变迁作敏锐地观察和有效的处理。一个司空见惯的不起眼的地方，在理想的光线下可能产生的效果也许会比千里跋涉所获得的更为吸引人。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我总觉得用“风光”来形容这份追求要比目前在台湾和香港所习用的“风景”更为切题。
正因为光线在风光摄影里占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出外拍摄的成败往往并不在于摄影者本人“想”拍什么样的景色或题材，而在于体验到当时的光线“让”他拍什么！换句话说，成功的风光摄影者可能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创意者”，而是一个观察精细，反应敏锐的“旁观者”。这个情况不单使得风光摄影和其他艺术媒体从出发点上有基本的不同，它和其他像人物以及广告等门类的摄影也有所不同。在这种习作态度长期的陶冶下，有时也能培养风光摄影者观察发现的能力和随意和谐的个性。
除了偶尔利用补助光打亮一些近景以外，风光摄影里基本的光源就是太阳。而天气条件使太阳光可以分为直射光与散射光两种。探讨不同景物在这两种光线下的所能得到的效果可以帮助我们把握拍摄结果。近年来由于空气污染和不正常气流所形成的“温室效应”，许多地方自然风光的清晰度极差，这已经成为风光摄影的一个致命伤。
虽然说风和日丽的天气总会为一般风光摄影爱好者带来出去拍照的兴致，喜欢拍摄黑白的萨考斯基认为，从写真纪实的角度来说，阴天散射光下拍出来的照片最是接近我们用肉眼所看到的景色。这是因为在阳光下所有的景色都会有影子。但是由于肉眼的宽容度远比任何胶卷都大，所有景色不论在明处或暗处，我们都能一览无遗。因而很少注意到光影的对比为照片带来的影响。
如果说肉眼对于光影的辨别力可以用0到100来标示，一般胶卷的辨别力却只有其中的30%到40%。这就是所谓胶卷的宽容度。超过了这个极限，不是没有细节的全白就是全黑。在今天数码摄影虽然可以超越这样的辨别力，但是这只是提供给摄影者在后期的调节，一旦印制在照片上，照片的宽容度还是和胶卷没有太大的差别。因此在直射光下拍摄风光最需要注意的，就是阴影在画面上所占有的地位与它对视觉的影响。当我们身处野外时，如果我们根据亮处景物去曝光，由于在暗处的景物细节无法从胶片上显现出来，致使整个阴暗部分成了一个黑块。使得这片可以在实景里易被忽略的阴影，一旦搬到画面上以后，会变成比景物本身更引人注目的实体。因此阴影的处理就变成了直射光下拍摄时最需要注意的一点。我们必须把阴影与实际景物一样纳入构图考虑之中。处理不当，阴影可以喧宾夺主地改变画面的完整性，甚至产生杂乱无章的观感。但阴影在有效地应用下，也可以增加画面的冲击力和生动感，对画面的主要景物起到陪衬作用。
阴影在画面里的地位可以通过取景器看出来。在取景器里，锁定的光圈愈小所看到画面的反差也就愈强。摄影者把眼睛眯起来去看景物也会有增强反差的效果。当然一个摄影者的本领是把自己的眼睛训练成像镜头胶卷一样地去观察事物。
直射光下的光阴效果是和镜头对准的方向与光源的位置有一定的关联。当太阳比较高的时候，在顺光下拍出来的画面，阴影所带来的影响很少，可是如果没有强烈的色彩对比，就会显得平淡无奇。但在晨昏太阳较低的情形下，低角度的阳光却能使景物后面不被注意的阴影把一部分景物的轮廓勾画出来，使顺光下的画面也能显出细腻的层次。
尽管大家都认为逆光下强烈的反差充满了戏剧性与冲击力，但没有细节也没有构图章法的大片阴影可以使得画面显得既是单调也会带来一种混乱和压抑的感觉。摄影者这时候一定要认真考虑胶卷的宽容度，决定是否需要放弃阴影部分的层次，而利用构图，把阴影转变成比较有规律的设计。一般来说在拍摄日出或是日落的时候，这方面的考虑是非常有必要的。当然在这种时候利用补助光来打亮近景，也是一个值得的尝试。不过，在我认为，补助光的应用最好不着痕迹。如果能够减低补助光的强度而使得观赏者有一种肉眼看景色的感觉最为理想。
如果要在逆光拍摄下得到一些层次，我们就需要选择一些能够反光的，或是透明的题材作为前景。譬如说，对着水面或雪地来拍摄，因为天空在这些表面上所带的反光，可以避免剪影式的后果。利用树叶或花瓣的透明度来突出在暗部的层次也是逆光下拍照时值得应用的技巧。一般来说，遮光罩是逆光下摄影必备的，以避免直射光进入镜头而产生光环。尽管说有很多人看到光环在拍电影或电视时的效果而认为具有有戏剧性，在严肃的摄影者和评论者眼里，光环的产生终归是技术运用上的败笔。
处在这两个极端之间的侧光，是最值得广泛应用的，它能产生各种不同的生动效果来。而这里我也把侧逆光和侧顺光包括在内。从一般习惯的用语来说，如果把摄影者的位置作为时钟的中心，那么顺光就是指太阳在6点的指针上，逆光就是指太阳在12点的指针上。侧逆光就是指太阳在2点或10点的方位，而侧顺光就是指太阳在4点或8点的方位。
从2点或10点来的侧逆光，可以表现出雪地和沙滩上雪花和沙粒晶莹闪亮的质感，而从4点或8点的方位来的侧顺光可以把近景所产生的影子带向画面的其他部位，用来把近景与画面其他部分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比较有统一性的构图。至于说来自3点或9点的侧光，由于近景和远景距离画面的差距，当它们受到侧光的照射时会有一些明暗的不同，可以使得画面产生立体感。
利用晨昏的阳光拍照几乎已经成了风光摄影里的经典之论。但早晨与黄昏拍出来的照片是否也有不同呢？这个问题可以从两方面去了解。从实质上说，晨昏的气候条件是有差异的。早晨新鲜的空气使阳光偏金色，而在暖空气和一整天活动引起尘土上扬的黄昏阳光，就显得暗而带有红色。在冷空气下沉的早晨，即使不是在一个有露水的季节，大地万物看过去都会比较滋润而更有光泽。至于阳光照射下的晨雾则更是名副其实清晨的专利品。
从摄影的实践来看，从日出那一霎那的高潮以后，早晨的阳光在色质上就迅速地减退。如果摄影者没有在当时捕获天时地利的理想配合，当日出后再去物色适当的景色就太迟了。而黄昏时，所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随着太阳的下落，光线就愈变愈好，摄影者可以从下午开始慢慢地琢磨地形和阳光的配合，在日落前几分钟达到拍摄的最高潮。所以，在捕捉早晨的阳光时，我总喜欢到一个我比较熟悉而有把握的地区去，而在下午就到处探勘，去追寻新的发现。
尽管说风和日丽的天气会为摄影爱好者带来出去拍摄风光的兴致，其实多云时的散射光对某一些景物的拍摄，有时更能产生理想的效果。散射光的基本特性是没有阴影，这使得我们在拍摄树林或花卉时，不会有过亮，甚至喧宾夺主，的背景，也不会因为树叶所投下的阴影而带来枝叶零乱的感觉。而且在散射光下，即使是具有强烈反射性的流水和冰枝也不会有强烈的反光，使得画面里的景物都能够纳入胶卷的宽容度内。总结起来，散射光多半是用在细节性描述的小景里。山川旷野气派比较大的景色就需要具有戏剧性的光线来配合，才能显示出分明的层次和壮丽的气氛。
近年来随着工业的发展，空气污染成了风光摄影里很严重的一个问题，即使在无云的晴空下也不一定有强烈轮廓的投影，十尺以外的景物都会像在一层轻纱里一样，到了晨昏应该是光线最好的时候，太阳光却显得软而无力，使朝日与落日都消失在地平线的尘埃里。在这样的条件下，要去找寻值得拍摄地题材，就需要一个强烈而具有吸引力的近景突出在轻纱样的污染空气以外。否则整个画面都会因为缺乏反差与层次而显得平淡没有吸引力。
光线和景色的配合既是风光摄影的关键，它的应用也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总结的。至于说把光看得比景更重要，更不是许多摄影者容易接受的价值观。但提高对光线的警觉性有助于风光摄影的发展与创新确是无可否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