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培力访谈
被采访人:张培力
职位:中国美术学院跨媒体艺术系具体媒介工作室主任
采访人:张愉、吕智强、丁楠、陈明强。
地点:杭州市中国美术学院南山校区4楼展厅
时间:2010年12月3日14:00
整理人:吕智强
(张:张愉;吕:吕智强;丁:丁楠;陈:陈明强;培:张培力)
张:中央美院组织召开一个关于全国高等院校关于实验艺术教学的研讨会,期间为实验艺术教学当中生成的作品、一些课堂作业和毕业展览中的作品举办一个大型展览。
吕:其实还是主要问新媒体成立的那段时间的一些经验吧。比如最开始是怎么想建立这个系,有一些成功的经验或者什么的经验。
培:现在这个新媒体系已经不存在了,现在是跨媒体学院,跟这个综合艺术系合并了。经过一个暑假的准备,到这个学期就正式开始,整个结构全部调整了。
我来说我从2001年开始,我回到国美的一些经验吧。一开始筹备这个很清楚,我们是筹备一个以技术作为创作手段的这么一个系,技术与艺术这两大块。它是怎么融合,那这个东西在中国的确是一个新的问题,一个也是很大的一个问题。随着新媒体系教学深入开始发现这个问题,从一开始我们是这么设想的,实际上所谓的技术它只是一个媒介,只是一个手段,它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可以做商业的事情,也可以用来进行艺术家的创做,很多国内院校也都在做,大家都在尝试,这个似乎有的时候变成一种时髦的事情。但是的确我们也看到,有些学校做过的,除了技术以外,谈不上它有任何新的东西。
然后我们讲纯艺这一块,可能相对于设计来讲,它这个问题更直接,在纯艺里边所谓的实验艺术还是什么数字媒体还是新媒体,它基本上是在当代艺术的范畴里面。
吕:就是它曾经是一个在体制之外,被体制排斥的一个东西,是学生到体制之外自己去探索的东西,它在被学院融合进来,就面临着很多问题。
培:如果是讲实验艺术这个名称,这种你讲的这个排斥可能更直接,那我们提到数字艺术,或者说数码艺术,或者数字媒体这样的名称应该来讲是不被排斥的,只不过一开始别人对它没有太多的认识,没有一种本能上的反感,实验艺术这个名称有一点点批判或者边缘的意思在里边。那数字这个东西它听起来就像一个技术的概念,所以这是我们一开始就在想的问题,新媒体系当时教学,因为也是要按照很多规范来做,你要写大纲,你要里边的这个教学基本的课程模式,都要定下来,所以这个我们花了很长的时间,其实在想这个事情的时候,我们就发现没有办法单单的把它来做纯粹的技术这一块,没有办法把技术和概念分离开。
吕:我跟您的学生也有一些沟通,知道您在新媒体的时候,会请一些活跃的当代艺术家,这种方式如何,有没有问题?
培:人都是有主观能动性的,学校的教育就是调动他的主观能动性,调动学生的主观能动性,而不是扼杀他的主观能动性,不是让学生的一种灵性最后被一种模式化的东西给磨灭掉了,是要保护他的灵性。还有一个,教学当中所做的事情,不是给他现成的铺好一条路,这条路是不存在的,而是尽可能多的你让他知道在做艺术的这个过程当中是需要打开很多扇门,需要了解很多东西,从了解和动手这两者之间,你可能自己会发现自己的道路,每个学生的道路是应该他自己去铺设,而不是你帮他去铺设。那么自己铺设,容不容易?当然不容易,比那个更难,但是,很有可能大多数学生这条路是铺不出来的,但是总要比你给他铺,但最后他走的是你的这条路要好,对不对?
所以,我们具体的一个做法就是我们在学院里边率先尝试选修课,我们基本上专业的课程都是选修。
吕:还是在那个新媒体的网站上看到过的一些课程。
培:这些课程的人基本上都是选修的,那么学生就可以按照自己的一个兴趣,他先了解一下这个课程的基本内容,按照自己的兴趣他可以自己选择。那么还有一个就是我们允许学生你第一次选择了以后,第二次可以重复选。比如说纪录片,有的学生他比较对这个感兴趣,他第一年选了,他第二年还选,基本上我们的课程是都是每一年有一次重复,而且每一年的这个重复都是在同一个时间,比如说上半年,是有纪录片这个课程的,那么你今年如果选了,你要想明年再选,你进到这个课程里边,老师认识你了。因为我们基本上这个老师是差不多是固定的,有些课程是固定的,这个是一方面,课程那边的是给学生选择的权利,再一个是不同年级的人打通,这个做法是对于学生来讲,对于教学来讲是比较有用的,比较有效。
吕:其实就是创作是一种本能,可能就是经历成长再有很多训练把你本能给削弱了?
培:给遮蔽掉了,而且是用一种规范性的东西、一种技术,把它压制掉了。那么,我们讲,一个作品的最后的,它的语言上的这种好和坏,或者说成功与否,不是看它技术含量有多少,不是说看它技术上符合某个标准,而是看它的语言和它的概念是否最后能够吻合,也就是说,它所表达的那个东西,它使用的那个语言,是否是符合它表达的需要。如果两者是吻合的、合一的、协调的,那就是好的。那么就是说,好的技术条件它可能产生另外一种艺术语言,拙劣的、低的技术条件也同样会产生另外一种艺术语言,而且这两者没有高低之分,就像你有钱可以做一个作品,10万、100万,没有钱也可以做,用垃圾也可以做,不是非得我先要用到10万块钱,我们再来考虑做作品,所有人做作品,创作,都是根据客观的一个条件,根据已知的条件来做的。所以我今天掌握多少技术,我就做多少事情,不是说非得要等到掌握了所有技术,技术掌握不完的。
吕:对,但是说有没有2年级有这种孩子可能会很排斥您的这套思想。那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培:跟学生讨论,我们提出的一个问题,我们不是说非得要让你去做小众的艺术家,我们的这个目标是让学生找到自己的一个道路,创作的一个道路,这个创作的道路可能是通向实用,也可能是通向纯艺,这个是你以后自己去选择,那么我们想,在我们这个教学里边,不断的要求学生这个提出问题或者说设置问题来解决问题,也就是说我们试图让学生变得主动,变得有这个一种进取的一种态度,这样的话,你即便以后去做商业的东西,做实用艺术,他也是有好处的,因为好的商业艺术,他跟艺术是有关系的,也是需要想象力的。我们讲到比如说美国,讲到日本,它的商业艺术讲到它的商业动画,怎么怎么有意思,
丁:专业课的老师都是他是有这种专门的专业背景?
培:一个老师他不可能全部,所以我们现在上课的时候,我来上这个课,我们现在有很多老师都可以上这个课,在系里边,一个老师他至少具备两到三门课的能力。但是在这个课程里边需要技术支持,那么,他上课的时候会有一个技师一起。
我先来讲一个纯机械和艺术语言这种关系,我们开始进入,从什么时候开始,其实最早文艺复兴的时候,达芬奇就做过,后来这个结构主义、至上主义,那个时候他们提出口号,要让艺术家成为工程师,那个时候是明目张胆的,提出这个口号,然后后来是激浪派,很多这个艺术家他的身份越来越模糊,他到底是工程师、科学家、可能艺术家,有的时候可能是两者或者三者兼有,那么作品也是,它既有实用性,同时又有艺术家,比如说像麻省理工学院的那个媒体实验室,它里边很多在做的,你没法界定它到底是艺术品还是科研产品,他们也不界定,为什么要先去给它界定呢!所以我们不要让人的创作性受到这种概念的限制。那么,这个时候我们有几个实验师蛮好的,其中有一个实验师就是,他是以前是学机械、电子,他是在自动化这个程序的研究所工作过,然后自己出来了,他又会做电子管的东西,自己会装电视机、音响啊,然后又会又懂机械、又懂编程,很多,都懂。包括给很多艺术家做作品,做这个技术支持,所以你们做作品他也非常理解,他非常默契,然后一起上课,然后我们在课程前面会讨论,怎么让学生进入到这个课程里边,设置一些什么课题让学生来做,比如说今年的还有去年的机械装置课,不是要让学生做东西嘛,动手嘛,你不可能是一直你讲,让他动手做,一上来以后给学生的任务,是你们去找自行车,拆、装,把自行车拆开,再装回去。
丁:学生的方案是课程最后提交,还是开始就有一个?
培:一般都是在之前,就是等到比如说是理论的课程结束,然后基本的动手做了一下以后,有的时候是一开始动手的时候是没有方案的,有的时候是有方案的,所谓方案,有的时候也可能会有老师会给一个命题,比如说像自卸车拆卸这种东西是一个命题,那么比如说拍摄,拍摄也有一个最基本的命题,我最早做过,第一个命题他们还什么都不会,你先去拍一分钟的不带剪的,拿着摄像机连续拍摄一分钟。拍一分钟,然后一分钟你拿来了,因为我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做什么,这个时候是完全空白的,你拿着摄像机,这个时候去想他马上就面临的问题,要拍什么,那接下来问题,我看了一分钟马上就说你为什么要拍这个,就有理由了,不会没有理由的拍摄,所以我们讲,所有的拍摄都是有理由的。当然你一开始,这个拍摄是被动的,是我要你拍摄的,但是你在选择这个景、这个景还是那个景的时候我没有强迫你,是你选择的,那你应该知道,你为什么做这个选择。
陈:那是不是可以说学生在校学习在创作,他是不是一个好的点,其实比他掌握技术这块,更重要,或者说他刚刚入2年级,他就有一个这么好的想法,这些好的构思,他其实并不是说仅仅是训练的结果,他其实是他个人可能看了什么东西,或者是个人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什么感觉产生。
培:我是比较忌讳教育是一种训练,我是觉得教育可能更多的应该是启发,然后启发了以后,就是说所谓的训练是它的需要,而不是说你加给他的,我觉得中国的整个教育从小学到大学,训练的东西太多,而启发的东西太少,启发就有可能就是让他的这种学生的这种想象力和他的思维变得很活跃,使得他后面的自我的这种训练这种东西也变得是非常积极,变得有效,他会去找,他自己会去解决问题,当然我是觉得,我们现在很困难的一点是什么,很多学生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这样被训练过来的,被动的人还是比较多,所以开始他们也觉得很累,我们也觉得很累,要洗脑,然后要给他们创造一种比较容易进入的一种条件,你比如说像肢体语言这种课程是完全释放的。
张:张老师,我问一个就是关于教学上的一个技术问题,在教学中经常会碰到一个问题,就是说先构成对技术有一个认知,然后再通过、运用这个技术表达自己的一个观念,但到用技术表达观念的这个时候,学生会表现障碍,不知道怎么用一种艺术的语言,一种方式来表达出来,不知道张老师在上课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
培:大量看东西,讨论,讲,你老师要分析给学生分析,当然这不是唯一的,你不要给学生一个,现在分析作品也是你要让学生知道,一个作品可能有很多角度的解读方式,而你——老师你的解读可能是很多解读当中的一种,你学生也可以有另外一种解读,这是一,让他知道就是说技术和艺术之间的关系,这个表达是慢慢的怎么怎么产生一种联系的,还有一个就是具体的做法是尽可能一开始简单,还有一个就是教学里边可能还是需要有一定的技巧,就说这个简单又要让他们觉得好玩,不要先从一个大的命题入手,你要他想从一个很深刻的哲学问题着手,然后就用一个技术来表达,他当然会觉得很困惑,当然他对于用技术表达的这种艺术还没有多少认识的时候,你要让他动手来做,真的是很难。
所以我是觉得就是说,首先一个就说是让他去发现一个媒介、一种物质,他和我们通常所说的这种语言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这个是一个,还有一个让他去感受这种媒介、这种物质带来的这种想象的可能性、快感,先让他在体验这种快感我觉得这个比较重要。
张: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咱们在教学当中,比如说本科4年,或者说研究生3年,对这个毕业论文的一个要求是什么?
培:毕业论文学校有学校的一个要求,我自己对于学生的这个毕业论文我是比较强调就说是他们要阐明自己的艺术态度。
张:是跟自己的创作有关吗?
培:对,跟自己的创作有关,艺术态度就是跟自己的创作有关,不要纯粹的写成一个学术的论文,就说是研究某一个艺术家,然后找一大堆资料,你研究了半天,有什么意义,首先我是觉得论文作为我们实践类的艺术学生的论文,得有观点,而这个观点是跟他的作品、跟他的创作有关,是他的艺术态度,我觉得4年里边,你能把这个问题想清楚、说清楚,证明你4年没白读,也就是说,不光是动手的问题,还有一个是你的思想,通过文字来表达。那么你表达你观点的时候,你可以就是有一些所谓的论据来支撑你,不是纯粹的个人情绪,我就认为这样就可以了。
- 高远:以历史学的研究方法和视角审视当代艺2022-07-20
- 现场|“她者变奏曲”当代艺术展在798第零空2022-07-20
- 【艺术人物】王兴伟:生猛而新鲜的那六年2022-07-20
- 雅昌快讯 | 陈磊个展“隐喻”开幕现场&学术2022-07-18
- 现场 | 阿岱尔·阿德斯梅:探索当下创伤 脱2022-07-16
- 雅昌专稿|王津元:成都复星艺术中心的未来2022-07-13
- 雅昌快讯 | 80岁才开始创作 萨莉·加博里画2022-07-12
- 现场 | 写意南山——川渝当代艺术邀请展在南2022-07-11
- 雅昌快讯|第八届多伦青年美术大展参展艺术2022-07-07
- 雅昌专稿|蔡广斌:从一种平缓的沉默展开2022-07-06
艺术号作家
- 奥岩
- 蔡万霖
- 曹兴诚
- 陈孝信
- 陈建明
- 陈 曦
- 陈晓峰
- 陈东升
- 邓丁三
- 杜曦云
- 段 君
- 冯家驳
- 陈 墨
- 郭庆祥
- 杭春晓
- 何桂彦
- 何光锐
- 胡 人
- 孔达达
- 廖廖
- 黄 专
- 季 涛
- 冀少峰
- 贾方舟
- 贾廷峰
- 李国华
- 李公明
- 李小山
- 王正悦
- 刘幼铮
- 刘尚勇
- 帽哥
- 刘双舟
- 刘九洲
- 刘礼宾
- 刘骁纯
- 刘 越
- 林明杰
- 鲁 虹
- 吕 澎
- 吕立新
- 马学东
- 马 健
- 彭 德
- 彭 锋
- 邵玮尼
- 沈语冰
- 水天中
- 宋永进
- 孙振华
- 孙欣
- 陶咏白
- 佟玉洁
- 王春辰
- 王栋栋
- 王端廷
- 王凤海
- 王 萌
- 王南溟
- 王小箭
- 吴念亲
- 西 沐
- 夏可君
- 夏彦国
- 徐子林
- 姚 谦
- 杨 卫
- 一西平措
- 殷双喜
- 尹 毅
- 尤 洋
- 于 洋
- 岳 峰
- 张 辉
- 张翛翰
- 战 平
- 赵 力
- 赵 榆
- 周文翰
- 朱浩云
- 朱绍良
- 朱万章
- 史金淞
最新文章
热门文章
博客·论坛热点

-
高校美术实践教育的当...
高校美术实践教育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的发展几乎是不尽如人...详情
- 责任编辑:杨晓萌
- yangxiaomeng@artron.net
- 010-84599337-8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