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黎明访谈

　　被采访人：顾黎明

　　职位：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综合绘画工作室主任

　　采访人：张愉、吕智强、丁楠、陈明强。

　　地点：杭州市中国美术学院南山校区咖啡厅

　　时间：2010年12月5日18：00

　　整理人：吕智强

　　吕：咱们之前有综合艺术系，现在成立跨媒体学院，把之前的综合系给分开了?

　　顾：分成两块，因为跨媒体绘画这方面没有了。我们在油画，综合绘画这一块方向还是没动，只不过属于第五工作室，现在还叫综合绘画。

　　吕：之前我们采访，最开始因为中国美院1994年是综合绘画，您是哪一年到这边来工作?

　　顾：综合绘画是1994年，1994年最早是陈守义，他先成立的，一开始是一个工作室，也是从油画分出来的一个工作室。最后做到1999年成立的综合绘画系，他在中央美院陈列室办过一个展览。陈守义这个比较系统地在学院里进行，学校里支持，他从基础课程开始，不是从创作开始的，综合绘画系到了2002年，他们需要有一个接班人，最后他们就找到我了，正好《美术观察》封面登了很多我的东西，我就过来了，我2002年过来的。

　　吕：当时的综合绘画、综合造型、总体艺术，这三者区别还是挺大的对吧?

　　顾：区别挺大，我觉得在共识上没有什么区别，立足于中国当代艺术;但是在技术形态上，一个展示形态上，我觉得在观念上也不一样。

　　吕：我看了一些资料，您那个工作室很重视中国传统文化跟当代绘画的结合，当时潘公凯院长在这儿的时候有一个限定，说绘画不能超过5厘米，具体谈一下这种情况吧!比如说教学上的设置，怎么样跟中国传统结合?

　　顾：时代就这样，到了一个时代以后，你对一个以前的问题重新有定义，面对的人不一样，面对的问题不一样。我们所说的艺术和传统的，和现代的，和八十年代的艺术，九十年代的艺术，二十一世纪的艺术都不一样，因为我们要重新定义，我觉得一个概念只是一个概念，比如说综合绘画只是一个概念，你不能把它说我就要怎么样，一成不变，那肯定不行的，所有的教学都不可能。因为教学面对的一代一代的，我那个时候感觉还可以，现在再用这个方法可能解决不了，你必须得面对当下的问题，我觉得教学就是面对问题的，遭遇问题，这个是最重要的。

　　吕：现在您归到油画系，现在是不是也有一些关于民间传统绘画?

　　顾：我们原来的综合绘画在那个时代，主要是在九十年代的新传统，它主要是解决在学院派里面做的一个事情，它要打破传统，那么就要打破画种，在综合材料，在怎么吸取更多的材料基础上关注的还是绘画本体性问题，也就是语言问题。

　　我们原来印象派关注色彩，现代艺术关注形式，我们现在关注媒介也就是媒介载体，实际上它是一个本体语言的问题。

　　吕：但是有一个限定，还是在绘画方面?

　　顾：对。这是九十年代要解决的问题;到了二十一世纪我觉得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我们面对的已经不是本体问题了，我们要解决一个方法问题。所以说，到二十一世纪我们觉得是一个方法论，这个方法是我们遭遇的不一样，我们前所未有遭遇一个本土文化的问题。包括政治、文化、艺术、精神提出来的都是本土文化的问题。就是自主创新。

　　吕：那就是说我们最开始建立综合绘画系，这个综合感觉有点是在说综合材料;后来变成一个综合，它里面包括了材料和观念，还有一些艺术态度。如果真的是在关注社会问题，或者是更广泛的艺术问题，那其实作品的形式也不应该成为一种限制。他是不是绘画，或者是突出了5厘米其实都无所谓。

　　顾：我们没有，那是当时，我们现在没有。现在好像说那个好像太远了，现在谁也不提这个5厘米，因为5厘米是一个局限，当时也许别人也那么理解的。你现在觉得很可笑，如果我们在那个年代，我们肯定不这么想问题。

　　吕：现在我们工作室还会要求学生一定要做绘画、做平面吗?

　　顾：没有。现在是绘画空间的延伸，绘画不仅仅是一个平面。什么叫平面?我在地上画也叫平面;我在墙上画稍微有点行为的东西;我在桌子上画也可以，在人身上的纹饰也是绘画的一种最基本的东西，但是它的语言，载体不一样，它会转化人的行为方式。

　　吕：现在唯一没变的一定要手绘?

　　顾：我现在就是强调这个问题，“绘”的概念。我觉得人最不能忘的就是动手的能力。但绘画往往当你在绘的过程中是一种创造力，眼、手、思，三位一体的一种结合，这种东西是不能丧失的。绘画也是这样，绘画是最鲜活的创作，从婴儿教育开始，因为我做了父亲所以我知道，所有的婴儿教育，所有中外的书里面说，提倡孩子一生下来以后，培养创造力的最好办法不是听音乐就是画画，鼓励他画画。包括神经病院也是鼓励画画，因为人的进步是眼、手、思的结合的过程。

　　我现在把素描的概念已经理解很大了，文本也是素描，记录也是素描，考察报告也是一种素描，素描就是一种在场或者纪实的一种记录，我用图象，用文字，这都是素描的一个概念。我用文字记录的是一个想象的形象，我用图象记录是记录一个符号，记录一个在场的一个图象，这都是艺术，这就是绘画最基本的发生源。有了这一点，我们再来看中西文化大的关系，现在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实际上来说有一个共同点：我觉得是传统的西方绘画和中国的传统绘画解决的都是“人和自然”的问题。我们的处事方式和西方不一样，还是比较含蓄的，内心的东西多一点。我们有很多课题围绕着这类问题，提出了三个问题：立足于当代、关注于西方、回看传统。就像****说的那个：屁股坐在凳子上，一手抓着西方，一手抓着东方，一个道理。

　　吕：我看您这个课程设置里面有一个传统民俗文化转换、还有一个西方现代造型研究?

　　顾：我为什么弄民间的东西呢?因为我觉得民间东西更有鲜活性，亚艺术，过去中国这种东西不是说它不好，它是一种上层建筑玩弄的东西，老百姓不会;但是俗文化是自发的、自身的，它是一种集体艺术。亚文化和俗文化的根本区别就是：亚艺术比如说创作绘画，它是有名号的，它有个体创作所产生的;俗文化是一种集体产生的，比如说版画、年画，它更有自发性、鲜活性。俗文化里面吸收的东西很多，因为它很现实，它有鲜活性，再说媒介的多样性，动手性，亲自做的，比如说纸扎、撕纸、版画、图绘、玩具、包括戏剧，包括面具、包括皮影，很多东西都是自己亲自做的，而且又是融入生活的东西。为什么让学生多关注民俗呢?通过民俗让学生感觉到你怎么能把艺术融合到生活中去，这个很重要。我觉得民俗文化它能教会你，怎么能把你这种观念融入到世俗中去。我觉得这个可能是一个比较让你能找到北的方法，又说回来方法就是一个技术的东西，我刚才说技术是符合于个人的，老师认为的方法不一定适合你，最后适合你的方法还在你手里，方法还是你自己的。

　　丁：传统文化很复杂。

　　顾：西方的传统文化也很浩瀚，以点带面，它是一个精神，它是一种涵养，你知道了这一点你就知道那一点，你必须自觉学习。你知道这一点你就知道这个东西，你不能说全学完，你这一生也不能全学完。古人也不可能，古人也许知道这一点，他把这一点不断扩大，琴棋书画都会了，不是说古人一看满腹经文，那是少数，很多也不行，你知道最高深的东西和最通俗的东西，我觉得就行了。

　　吕：老师，您那学生里面有没有画的依然很写实，很具像的那种?

　　顾：有。我们那个写实不是说画的像照片，他画一些具像的东西。用铅笔画的很具像，但是他画那个东西把中国的刺绣用素描画出来，画的是一种女性的很朴素的一种情感，缠绵的东西。他把中国刺绣很细腻的东西，通过写实画出来，他组合得很好，让绸缎上触摸的感觉，不是很俗的东西，是一种观念上的东西。有些东西你看着不起眼，摆在那儿看挺醒目，视觉感很强，但是又很朴素。

　　吕：您这个工作室本科生做论文一般是什么样的要求?

　　顾：题目主要是以本专业和当代绘画探索为主，要求以当代绘画，但是必须当代绘画和中国文化的关系，当代绘画在中国文化中的处境这么个关系为主。研究生也是这样，研究生是专题性很强。

　　吕：有专门针对论文的课程吗?

　　顾：有的，我们请人来讲一讲。我们的老师都很能写。你做当代艺术的人必须要写，你有很多观念，不像传统的，你必须要写，我们老师写的很不错。

　　丁：一般这种课题怎么去设置?

　　顾：先定个大方向，每个老师根据每个老师的特点，因为每个老师不一样，他课题的理解力不一样。

　　吕：当时陈首义老师跟您现在的教学思路是不是也有不同?

　　顾：肯定不同，因为他做的是本体的东西，当时他不用考虑中西文化的问题，他是考虑材料打破画种的问题，我要考虑身份的问题。我如果是陈老师那个年代，我也会跟他一样，我考虑画种就行;但这个时代，你考虑画种不是问题了，你必须考虑身份的问题，必须要考虑绘画作为图象化时代的身份问题。

　　绘画还有一个问题，通过绘画来看待中国艺术和当代、和传统，和西方的关系问题。双重身份的问题，一个是图象化时代绘画的问题，我觉得双重身份都得考虑。具体怎么做那是小事，必须有一个大方向才能做。开始也不明白，也是在慢慢的过程中明白的。在探索中、教学中，慢慢觉得我们应该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