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的会面”黄鹤访谈录

　　访问者：王从卉

　　艺术家：黄鹤

　　初见黄鹤是在一个夏天，朋友的画廊里看他首次个展，简单的互相认识后便匆匆别过了，只记得黄鹤淡淡的画，安静的挂在墙上。炎热的夏天，在那个空间里感觉凉爽多了。从画廊出来，朋友问：“我什么感觉?”我说：“清凉。” 作品和艺术家本人都是。

　　这种“清凉”的感受一直延续到前几天，直到我看到了黄鹤的新作品，多年来对黄鹤的感受顿时被刷新了。他告诉我9月马上要做新的个展了，展览名叫《不确定的会面》我说：“那太好了, 是时候了。”……

　　黄鹤看着挂在我家墙上的作品《男孩与风琴》很好奇地仔细看，仿佛在看别人的作品。

　　Q：看自己的老作品是什么感觉?具体在看什么?

　　A：好奇以前是什么状态，以前的作品跟现在作品的情绪是不是相同，这种情绪指作品的个人气质，它是我绘画的一部分。 我以前的作品中的形象基本都没有强烈的表情，并且眼睛盯着观众,看不出高兴也不看不出愤怒。由此具有一种不确定性，画家作为发现者，并不完成一件艺术作品所要表达的全部，作品与观众之间的交流也是作品本身重要的一部分。

　　Q：可是在你新作品《凯迪拉克》中，你的一贯气质不见了，这种情绪是怎么变化的?

　　A：这种情绪也许是现代社会给我们带来的不安全感和迷茫。但是我不企图通过我的作品去刻意表现这种情绪，我想它更多是一种自然的流露。所以整体的色调深了，画面的结构感更紧凑更聚焦，有一种紧张感。

　　Q: 对,在我看来，场景感更强了，从以前的舞台感变换成了场景感,像电影镜头。

　　A: 以前与现在作品的区别在于关注点和内容的不同。同样有的时候以图片为原素材，以前更多的是纯粹的用自己熟悉的语言和技术来画图片，而新的作品中存在更多自己的设计。

　　Q: 具体说说这个设计。

　　A: 我指形式上的设计。老作品更多是对原图片的描绘，新作品有更多绘画题材来源。我随时搜集素材，或者是杂志的图片或照片，或者看到电影中的一个镜头，突然抓住我，然后把这些素材拿来为我所用，创造场景，制造气氛。

　　Q：你怎么看待艺术家“画照片”这种事?

　　A：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或者说是一件自然的事。 但是，我受不了的是作品和照片一样一样的。 我想重要的不是作品是否来源于照片，是不是像照片，最关键在于作品者只是把照片作为灵感来源，是素材。重要的是加入自己的东西和自己的气质，表达艺术家个人看待原图片的观点。

　　Q：你说新作品中有两幅灵感源自美国电影《罪恶都市》，是怎样由其进行创作的?新作品创作的速度如何?

　　A：那天我看电影，觉得里面的车特别漂亮，有几个镜头特别抓人， 我从高清版本的《罪恶都市》中找出氛围最合适自己创作的画面，然后由这些具体画面进行创作。新作品的完成速度比老作品慢，一般一个月完成一副大画，每天要保证一定的工作量。早晨刚开始画的时候，总是觉得很有希望，到了晚上结束一天创作工作的时候，就会感到画不下去了，觉得这画活不了了，而第二天早晨又会觉得充满希望。

　　Q：你的作品《出租车》倍受一些新兴藏家的喜爱，认为以这件作品为代表的一批老作品通过肖像而体现一个巨变的时代，我个人认为更多的是从年轻人的状态中体现出来的。 而你说的新作品的情绪则比较隐晦，更为含蓄，不容易让人一下子感受到，你怎么看这种变化?

　　A：我认为视觉工作者不能总是重复同样的语言。我的作品作为自身情感的自然流露，也跟随我性格的变化在变化。我认为以前的作品在视觉语言上现在看起来有点过于简单，我希望新作品能够通过视觉语言的变化传达更多的信息。我不确定所传达的具体是什么信息，而是跟随我自己的感受，但我认为这也正是新作品的可发掘之处。

　　Q：在以往，似乎谈当代艺术就避不开意识形态的讨论，你的作品多以80，90后的年轻人作为表现题材，是否也有意识形态的表现?

　　A：老作品中我画90后的小孩，是以一种关心者、观察者的身份，不带有任何的评判。 新作品与当代意识形态有更多关联，更明确的想要表达之前提到的不安全感和迷茫。近来发生的各类社会事件就会给人们带来的这样不安全和迷茫的感觉，觉得自己在这样的大环境中做不了主。可是我不是贴“大字报”型的选手，只是观察、发现，然后表现我所观察和发现到的。我希望以作品的去打动观众，使观众产生兴趣，进而去挖掘画面背后的东西。而不是用某种特定的标志或形象来做大字报式的宣传。

　　Q：和你一样 ，我们也看到了当代年轻艺术家的作品大多以表达个人内在情绪为核心，由于艺术作品的时代性，所表达的情绪都大同小异，是一代人所共有的情绪，比如迷茫，孤独等等，难道这不雷同吗?

　　A：我认为同一时代的艺术作品表达相同的思想是不可避免的。毕加索和杜尚这样的伟大艺术家虽然跨越时代，但这种跨越同时也以他们所处的时代为基础。我的作品并没有跨越时代的意图。我的画多以孩子作为载体，作为与自己的视角相近的比喻。

　　Q：未来是否会尝试装置艺术，或者其他当下流行的表现形式，比如多媒体?

　　A：目前我想继续完善自己的绘画，也安于画画。

　　Q：跟学生在一起是否对创作有好处?

　　A：是的。我喜欢跟年轻人在一起，是一种放松和调节。如果长期独处，可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话后记：

　　黄鹤的新作品在阅读的时候有新旧两种情绪的交错，仿佛他个人情绪的摇摆—被新的带有焦虑和紧张的情绪强烈牵引着，却对自己其实安稳的内心恋恋不舍。 由于他本性中的内敛和怀旧，于是我们看到，古典主义气质延续到新作品中，呈现出乌托邦的灵性气息，增加了以前所不曾读到的神秘感。不装，不落后，也不前卫，安于绘画而安静的进步。 这就是我最近见到的黄鹤和他的新作。

　　从卉

　　2011/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