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致知 穷神达化

　　吴彩好

　　传统花鸟画的学习方法是从临摹入手，经过理解消化之后就到自然界中写生，深入生活然后进行创作。大自然处处都有美景，从发现美到表现美是每个艺术家的实践必修课。优秀的绘画作品一定有作者独特的感受，传统的花鸟题材从古至今都在重复地描绘，今天的花鸟画家则要画出前人没画到的新意和内涵。前人没画过的题材要有新的意境，这一切都要深入生活，到自然界中去发现。

　　宋代的工笔花鸟画是花鸟史上的一个高峰，宋代的花鸟画家对自然深入细致的观察，将其写实能力发挥到极致，创立了经典的图式语言，至今宋人花鸟画仍是我们学习花鸟画的经典示范作品。但我们解读这些名作的绘画语言，应融入自己的审美情趣，力求在艺术形式和境界上有新的突破。

　　写生，在谢赫提出的“六法”中也称“应物象形”，张藻又称之为“外师造化”。即写生既要观察花木的自然习性，也要概括提炼自然景物的具体形象。今天的写生主要源自生活，通过写生把自然界的形象作为一种载体，抒发和表达今人的情感和意念。通过手写心记的方法，我们可以彻底地深入观察，创造典型形象。这是每一个画家的审美取向和审美主张的形象，这样的形象才会具有真情实感。写生还可以为创作提供新鲜的构图，因为自然生态的植物千姿百态，必须经过裁剪取舍，选取最精妙的形象，才能促使花鸟画创作变得非常生动。

　　当下的工笔花鸟画创作无论是在题材拓展、色彩表现、图式创新还是在意境追求等方面，都有了与古人不一样的明显进步。在放大的尺幅中创作，工笔花鸟的绘画语言如何才能突破小品的局限，实现灵活转换，既不抛弃传统，讲究笔墨、技法，又真正理解花鸟画的传统意境和时代精神，真正使工笔花鸟画的艺术品格达到“格物致知，穷神达化”，这一切，成为当代工笔花鸟画完成现代形态的转换所面临的突出问题。

　　创作是画家综合素质的表现，包括绘画的技巧和审美取向。对景写生能和大自然保持新鲜感。如梅花作为一种传统的绘画题材，历代都有名家表现，这是因为中国人喜爱梅花并赋予其丰富的文化内涵，以拟人、象征、寓意等手法使之具有高尚的人格，并形成了传统花鸟画独特的笔墨语言。这些特征反映了花鸟画的艺术品格和发展取向，也成为花鸟画创新所要遵循的基本原则。在四季当中，梅花是一年最早开花的花卉之一，在众多花卉于滋润温暖的春天盛放之前，梅花于寒风刺骨的立春时节已经盛开。我的作品《玉瘦香浓》在广东从化深入生活写生而得稿，强调了新放的梅花形态。在当时的写生过程中，不断有鸟雀在嬉戏，也有蜜蜂在采蜜，凝冻的空气似乎被这些小生灵所搅动，整片梅林都充满生趣。在绘制过程中，我确定了以清雅的绘画风格来创作，强调画面的趣味性。古人的梅花作品多表现梅花的高古淡雅，而这件作品则选取了一株盛放白梅的精彩部分，配以一组绣眼鸟嬉戏花间，或飞或停，每个小鸟都有不同的动态。在语言的处理上，该作尽量发挥工笔花鸟的渲染特点，在严谨的工笔中做写意般的释放。另外，为了强调和突出白梅的形象，整个画面都做了淡雅而厚重的底色，树干使用的手法几乎与写意笔法相同，湿墨、干墨的皴擦照顾到了质感的处理，如树皮的凹凸体积和鲜嫩的花瓣形成对比，而且两者的对比必须恰到好处。

　　《深秋醉红》是以北方的柿子为题材，表现了一个微寒的早晨，空气特别干净清新，似乎能让人深吸一口之后，干冷的空气都能从头沁入脚底，此时红红的柿子却热烈地展现在眼前，还有鸦雀在吃着果子，为深秋的寂静增添动的妙韵。该作从写生、整理到定稿，从局部到整体，处处要求严谨精到、朴素大方，讲求细致的刻画，又能把握分寸，重视技巧，但不以技夺情。在色彩处理上，该作突破了传统的淡雅古逸的色调限制，而使用了厚重的橙红色，使整个画面浓烈响亮。在创作中，我重视线、形、色的虚实处理，尤其讲究虚处见实，实而不板，以使细节的描绘和整体的协调获得统一。

　　我的《丛林英姿》描绘了一群在寒林中觅食或休憩的褐马鸡。褐马鸡好斗、勇猛。中国早在汉代就有将其尾羽装饰武将帽盔以示英武的记载;在清朝，能被赐予这类羽翎顶戴，乃是时人的一种殊荣。在这件作品的创作过程中，我没有选择表现褐马鸡打斗的场景，而是描绘了它们在人迹罕至的寒林中自由觅食、随意休憩的场景，因为其间不乏自然的生趣。该创作的前期工作是写生，无论是针对整个褐马鸡的写生还是局部的研究，我都做了充分的准备;之后是整体构思环节，即用什么形式表达主题的问题;最后我决定用淡雅的冷灰色作为整个创作的基调，以此衬托一群颜色亮黑的褐马鸡。褐马鸡有银白色的尾上覆羽和尾羽，尾羽末端黑而具有紫蓝色的金属光泽，这样的黑白灰经过合理巧妙的安排，使画面形成了响亮的对比，含蓄又不夸张。褐马鸡头部的侧面裸露，呈赤红色，我利用这个色彩特点使之成为画面的点睛之处，甚是醒目。在具体绘制过程中当然就是考虑选择何种技法、如何表达的问题了。传统的工笔画技法用的是勾染点描，能很有效地表达物体的细腻层次，但也容易出现呆板的问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在该作背景的树林中，运用灵活自由的撞水撞粉的技法，使画面出现的工整与灵动的效果相得益彰。

　　艺术真是需要人有无限的创造灵感。当代工笔花鸟画的创作，应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精研古法、吸收精髓，同时要重视作品的内涵、重视生活、重视写生精神。写生是创作素材的积累，它对创作有着极大的作用和意义。古人所谓“师造化”和我们所谓“写生精神”是异曲同工的——在秋风中看芙蓉的摇曳、在夏雨中闻荷塘的清香、在寒冬中感受梅花带来的春天气息，捕捉瞬间的生动感受，并将这种感受保持到创作之中。今天的中国画画家要努力创造出自己的独特风格，既要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又不拘泥前人的成果而有新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