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北古民居的形制与装饰

　　柯培雄

　　闽北现存的古民居大都为清代建筑，封闭的地形使闽北古代社会与外界的交往受到极大限制，闽北地区平原面积狭小，山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盆地，这就使闽北的古村落呈现小聚落、大分布的格局，村落大多位于自然条件较好的山地东南坡或河谷两岸。

　　一、闽北古民居建筑的形制

　　由于地域、文化、气候的不同，闽北民居建筑形成了特有的表现形式。由于特殊的地理与历史文化环境，与其他地区建筑形式相比较，闽北建筑呈现出不同的风貌。闽北古民居建筑结构以砖木结构为主，灰砖、黑瓦、石墙基，梁柱以木为主，利用挑梁减柱扩大屋宇建筑空间，屋内一般为二厅三进或三厅四进结构，东阁西厢、书屋楼台一应俱全。

　　闽北古民居在建筑材料的生产和制作方面受徽派建筑的影响，民居周围外墙常作封檐处理，或以马头墙形式出现，但院内檐墙仍作悬山，整个建筑采用天井式结构，天井狭小，外观上呈封闭式，整体布局统一。山墙作层层跌落的马头墙，造型十分优美。出于安全的需要，向外开窗很少。闽北民居建筑形制的要素可分为厅堂、住房和庭院三种空间模式。武夷山市下梅村便是一个典型的代表。民居布局大多以三合院为基本单元进行组合，采用传统的抬梁、穿斗混合式木构架。天井狭长，有采光、集雨、通风的功能。天井两侧为廊，不建厢房。正厅高大开敞，廊檐出檐深远。以此为基础，建筑往进深方向不断延伸，形成对称式中轴线，主次分明。民居普遍设置天井，一重天井一重厅，体现了古代闽北人民“天人合一”的生活哲学。

　　闽北农村住宅的类型和形制十分丰富。以社会学特征分类，有核心家庭的独家住宅，有大家族的聚居式住宅。在结构材料上，有全木构的(包括木梁柱排架式)，有半木构的(如用夯土墙、砖墙、石墙)。其中全木构的住宅占绝大部分，分布也最广。在空间格局上，大都为内向院落式，如四合、三合式。综合这三种分类来看，独家居住的木梁柱排架结构、内院式住宅，是闽北传统民居建筑的主要类型。

　　闽北古民居的房屋外观古朴，多为硬山屋顶，起架平缓，山墙多为砖砌空斗墙。内部梁柱用材较大，木质坚硬。有的厅堂主柱采用楠木或苦楝树为材料。基台皆用青石台阶，灰砖铺地。房间正中做抬梁，梁、柱采用斗拱交接，并加精细木雕。大厅内梁架彩绘，色彩朴素淡雅，有的宅第采用砖木雕饰，用以美化梁、柱、斗拱、照壁、门楼和门窗等，其雕刻刀法流畅、有力，深浅适度，为明清时期建筑艺术之珍品。室内摆设都为明清家具，人在其间，仿佛置身于民间文化艺术殿堂。

　　二、闽北古民居建筑的装饰

　　闽北古民居的结构形式、建材、装饰手法等都非常有特色。朴拙厚实的青砖，一旦雕上栩栩如生的花草鸟兽、神仙人物、戏曲故事，就有了灵气，像黑白照片那样纯净雅致。武夷山市的下梅村，数十幢古民居的门楼多以砖石镂空雕成花卉和几何图案，极尽装饰之能事，尤其是斜阳照耀下的邹氏家祠门楼，洋洋洒洒铺排开来的雕花图案，如同锦缎一般绚烂。

　　闽北民居的门楼相当气派，砖雕装饰的门楼贯通前后，大门门楣上既有砖雕、彩绘，又有匾额、对联。门楼造型宏阔，砖雕画面生动活泼、形象逼真、精致细腻，通常选用民间喜爱的吉祥题材，如珍禽瑞兽、历史典故、传统戏文等，通过浮雕、透雕、浅刻等手法加工制作，突出主体，把人们的美好愿望寄寓在朝夕相伴的图案中，气派中透着优雅，精美中展现出浓郁的文化内涵。如下梅邹氏大夫第“小樊川”屏墙上的一幅砖雕，其主题是“独占鳌头”，突出的就是进取精神。在古代科举考试中，得状元称为“独占鳌头”，这是千千万万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其图案生动、构图简练，表达了积极的进取精神，对激励后人具有现实意义。“瓶升一戟”的构图是一只宝瓶上插一把戟，瓶与“平”谐音，寓平安之意;戟与“级”谐音，两者相合寓意为“平升一级”，表示年年能在仕途上或科举时平平安安地升一级。若瓶中插一只如意，则寓意“平安如意”。

　　石雕主要有柱础、门础、门当抱鼓石、摆设于厅堂上的石鼓、摆设于天井中的石水缸、石花架、石磨和墙脚的条石等。下梅邹氏大夫第的石雕装饰也丰富多彩。每个天井中都有一高一矮两个石花架。这些石雕作品不仅技艺精湛，选用的石材也质地优良。石雕水缸造型极具变化，有长方形、六边形、五边形、椭圆形、半圆形等，整个石水缸的表面都采用浮雕工艺，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下梅西水别业的石雕也十分精致，其石雕圆月门、芭蕉叶形门颇具创意，因“蕉”与“招”谐音，含有招的意思，主人希望女儿来日相夫时，能招来才子佳人为婿，也希望进出此门者能招财进宝。“小樊川”的建筑风格颇为古雅，属于具有地方特色的江南园林。园内筑有石栏围绕的金鱼池、对弈台、镜月台，有花瓶造型的石花架、石水缸、镂窗，其屏墙简直就是砖雕、石雕的艺术长廊。秀丽的花草、二百多年的罗汉松使古老的园林显得生机盎然。以上的例子都是闽北民间建筑不可多得的石雕遗存。

　　闽北的木雕工艺十分精湛，古代工匠能因地制宜、因材施艺。他们根据住宅主人的旨意，随形就势，在有限的空间内巧妙构思，施展各种雕刻技法，创造了许多雕梁画栋、藻井雀替，使传统艺术得以延续。邵武金坑有座名叫儒林郎的建筑，其木雕也很精彩。六扇镂空的隔扇门、左右厢房窗格等，到处雕刻着春兰夏荷、苏武牧羊、喜鹊登梅等图案，其刀法明快，构图简洁，意趣动人。大厅的厅柱、月梁、牵梁、屏门、窗户、雀替、斗拱、勾心都采用了传统的木雕工艺，有浅浮雕、深浮雕、圆雕、透雕、凹雕、线雕、多层雕等。下梅邹氏大夫第东阁西厢的隔扇窗均饰以木雕，屋内的梁架、雀替也都用木雕装饰，工艺精美，多采用经典的传统主题，如鹿送灵芝、福到图、喜上眉梢图、封候图等。

　　闽北古村落的建筑雕刻艺术蕴含着中国建筑文化的深厚信息，古代工匠因地制宜、因材致用、因势利导的施工与工艺方法，是建筑科学与艺术、现实需求与审美意愿的高度结合。在经济迅猛发展的今天，如何做好现存古村落的文物保护工作，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重要课题，要统一规划、整体保护、合理利用，要积极挖掘和传承传统文化的丰富内涵，要探索各种恰当的方式，通过全社会的共同努力，来保护这些珍贵的古村落。□(本文为福建省社会科学规划项目“闽北文化名村名镇民居特色研究”阶段性成果：2010B034)。

　　柯培雄 福建武夷学院艺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