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岩山寺文殊殿西壁界画

　　陈蓉

　　岩山寺位于繁峙县城东南36公里处的天岩村。据寺内金代碑刻和西壁墨书题记，岩山寺文殊殿壁画是由金代御前承应画匠王逵等人在金正隆三年至大定七年间绘制的。岩山寺文殊殿壁画以西壁为代表，绘制精美、保存完好。其内容是佛传故事，画面以一组宫殿建筑群为中心，大部涉及表现建筑景象的界画，对了解金代界画的发展提供了很好的例证。

　　界画在中国绘画史上又叫“宫室”或“屋木舟车”，通常使用长约二尺、宽寸余的平尺和笔船作为绘画工具，像工程绘图一样以直笔居多，故称“界画”。从艺术渊源来看，岩山寺文殊殿西壁界画与北宋院体绘画关系密切。

　　文殊殿西壁界画画线工整、结构清晰、疏密有致。宫殿建筑勾栏、望柱整齐，脊兽、瓦垄一丝不苟，即使是屋顶部分，也根据坡度的曲直缓急，线线相连，一气呵成。文殊殿西壁界画的色彩以青绿为主，间用石黄、赭石、朱砂等色，画面呈现出素雅古朴的风韵。建筑物上的吻兽、沟滴和各种雕刻花纹图案，都加施沥粉贴金，更增画幅的壮丽感，两者相得益彰。整组宫殿建筑群多用石青、石绿设色，显得艳丽而辉煌。与其相对的市井酒楼，设色多用赭色，显得质朴、淡雅，在整体建筑风格上，两组建筑形制、设色不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

　　文殊殿西壁界画在空间表现上主要采用深远与平视、散点等多种透视手法。岩山寺文殊殿西壁界画中的宫殿建筑群采用侧面俯瞰描写，并同时画出了建筑的正、侧、顶三个面，形象完整、立体感强。建筑群分远、中、近三层，主要采用了界画空间表现方法中的“深远法”，即俯视的表现方法，层次分明，具有咫尺千里的深广空间感。面对如何将宏大的场面、众多的建筑物统一在一个整体画面中的问题，王逵采取了不断移动视点的方法，即散点透视法来表现。画家通过使用俯瞰的角度把各个透视点基本控制在统一的视平线上，同时单体建筑大量运用平行透视的方法，这有利于把处于不同方位和时间的人与景组织在同一画面上。壁画中的人物造型各具形态，栩栩如生，这是画家采用平视角度处理的结果。与建筑相比，这些形象在体量上微乎其微，但观者无论在哪个角度，远中近的空间层次都像在我们身边，没受到俯仰视角的局限。这正是宋代沈括“以远观近、以大观小”的体现。

　　文殊殿西壁界画在建筑的互相连接和交错中合理穿插故事情节，在总体构图上呈现出“异时同图”的特点。“异时同图”指在同一个画面上，表现发生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故事中的若干个情节。由此可以看出故事画形式逐渐完备的过程。岩山寺文殊殿西壁界画构图的巧妙，追溯其起源，应是受到宋代卷轴画长卷构图影响的结果。如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长卷，人物疏密得当，在不同的时空之中自然地交替、重叠，山水景物展现出空间的美。宋代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长卷、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等，都采用长卷构图的形式。这种在宋代已经常见的长卷式构图形式给宋末金初的王逵以很大的影响。

　　宋代院体画具有“格物象真，形似意生”的艺术特征。事实上，在历代皇家画院创作中都追求“写真”，但在宋代，包括界画在内的宫廷绘画已经达到了中国古代写实性绘画的极致。岩山寺文殊殿西壁界画的细腻精致和工整的画风，就具有北宋院体绘画的写实风格。壁画采用北宋界画常用的长卷全景式构图，刻画精微、极为写实，画中重阁复廊，檐牙斗拱，无一不用细密繁复的线条勾画而成，我们甚至可将其作为研究金代建筑的图像资料。

　　岩山寺文殊殿西壁界画以宫城建筑作为主景，衬托树木、云气、流水、悬岩，构成浑然一体的景致，界画与山水的结合体现了宋代绘画的影响。早期的界画主要是以建筑物为主，宋代以来，界画逐渐形成了以建筑为主体，以人物活动和山水为背景的独特的绘画样式。同时，我们也可以从该殿壁画山水景物的描绘中，找出北宋院体青绿山水的痕迹。北宋的院体山水画在继承晋唐传统的基础上吸收了同时期水墨画的造型技巧，创造出了符合宫廷欣赏趣味的青绿山水作品。宋代较为发达的采矿业和精细的手工艺为宫廷画家提供了优质的矿物质颜料，水墨山水画的迅速发展又丰富了青绿山水画的造型手段，使画家有可能在写实性与装饰性相结合方面开出一条新路。金代画家王逵正好出生在这一时期，他的绘画继承北宋传统，绘画风格十分接近北宋院体的青绿山水。

　　整体上看，岩山寺文殊殿西壁界画以青绿山水作衬景,巍峨的宫殿贯穿于故事之中。西壁界画中的山水、树木、建筑是工笔与写意的结合，正如《千里江山图》山脚用赭色衬托，山体厚涂青绿，还在画背面用粉衬托，加强厚重感……水面用单色涂染。岩山寺壁画的山水设色以石青、石绿为主，先以浓淡变化的墨线勾画峰峦山石、楼阁树木，再用石青、石绿层层积染，色彩浓重鲜艳。山石大多用线勾勒，以上部添染青绿色彩、下部接染赭色的方法表现山石的凹凸和前后关系。石侧着赭色，上部着青绿色。远处的峰巅点有大朵的苔点，加强了对山水质感的表现，一壁山水之中融入多种技法，依稀可见《千里江山图》对它的影响。

　　文殊殿西壁界画用淡赭色作为建筑、山水的衬托，宋代已开始使用淡赭色设色，这种表现方法在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北宋画院的《江山秋色图》、王诜的《烟江叠嶂图》中也有体现。壁画在山水设色上还体现出重墨而轻色、以墨为主的倾向，结合皴法的青绿着色与水墨相交融，有的部分甚至纯用水墨，不着颜色，也可看出《江山秋色图》、《烟江叠嶂图》的影响，如西壁左端上部山水不着颜色，以纯水墨进行浓淡晕染。

　　文殊殿西壁界画虽是院体画法，但文人画的情韵也流露于壁间，更显示出其艺术魅力。此外，界画中建筑物的鸱尾、兽头、脊花、走兽、檐口瓦当全部沥粉贴金，在画面上十分醒目。沥粉贴金的做法见于唐代五台山佛光寺大殿栱眼壁画，到清代在山西境内沿袭相承，延续未断，宋、辽、金时期最为普遍。但将沥粉贴金用于建筑界画并不多见。其效果类似在画面中加了高光线，增加了画面的层次，并使前后重叠的建筑物不至于粘连不分，这一做法使壁画和寺庙殿堂显得更加金碧辉煌、绚丽夺目，有力地衬托了建筑物的文化形象。□

　　陈蓉 山西大学工程学院土木工程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