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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科尔沁蒙古族萨满教剪纸文化初探

作者:王红川 2011-10-18 15:5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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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红川

  蒙古族萨满教使用的剪纸造型独特,文化内涵丰富,有着久远的历史。其中,内蒙古科尔沁萨满教剪纸具有典型的地域特色。

  萨满文化是以巫术活动为主体的,主要通过托魂显灵、祈祷、祭祀、治病、占卜等活态的仪式实现人们对灵魂的安慰、精神的诉求,满足人们的心理补偿。这一仪式包括特定的服饰、歌舞、剪纸等民间艺术元素,特别是剪纸的运用非常突出,体现了极为丰富的民间文化内容,具有很重要的研究价值。

  在科尔沁萨满教巫术活动中,常用的剪纸有以下几种形式:一是专治精神错乱病的,应用在驱鬼仪式中的“古碌木”剪纸;二是用于招魂的“索那嘎”吉祥结剪纸;三是避邪驱鬼的“哈那”剪纸;四是萨满表达自身心咒的剪纸等。

  古碌木剪纸其实就是一座用剪纸做成的小房子。举行驱鬼仪式前,博(男性萨满)或渥都干(女性萨满)亲自用白纸根据师傅传下来的固定样子剪出四面鬼墙和象征天罗地网的屋顶共五张剪纸,用高粱秆将剪纸串起来,在呈四方形的香灰斗上搭建成一个小型的剪纸房。剪纸房坐南朝北,左右和背面的纸墙为固定状,前门脸呈活动状,能开能合。门脸与后墙的两张剪纸图样相同,但名称不同。门脸剪纸叫“耶勒嘎”,其余都叫“乌日格”。四面剪纸墙纹样布局很有规律,图纹符号更是神秘莫测。

  四面墙剪纸的最上一层剪纸基本纹样与八卦中乾卦之图符相似,呈横纹状,中间部分多以箭头纹样为主的图符组成。这些大部分代表梵文的真言和咒语,其中多有上下对应的锯齿符号,据说这是压鬼最厉害的武器,它会给进入鬼房子的邪魔鬼魂布下天罗地网,让它无处逃生。最下一层剪纸则为手拉手的人形图符,这些手拉手的人形也都是鬼魂的替身,叫“阿达”,它们已被法师以舌头之法血点了头部,赋予了真魂法性,具备了高超的“法力”,萨满做法时打鼓唱神调来招魂,凡进入鬼房子之鬼遇到这些手拉手的“阿达”将无法逃走,再加上法师一套又一套的咒语,最后逼迫它连同“阿达”一起被烧掉,从而达到驱鬼治病的目的。

  第二种剪纸是招魂剪纸,叫“索那嘎”。历史上,在科尔沁地区,当人得了重病,就请萨满做一个草人,再用两张半白纸剪出一种叫“索那嘎”的吉祥结剪纸,一头接草人,一头接病人,萨满边打鼓边唱“古碌木”歌,以此法为病人驱鬼并召回被邪鬼纠缠的真魂,以解除病痛。这种剪纸与晋北丧葬习俗中的引魂幡颇有相似之处。

  第三种是避邪驱鬼的“哈那”剪纸。“哈那”蒙语大意是侧面的墙,一个真正的萨满修炼成功的话要过九道关,比如吞火、吞刀子、踩火铧犁、走钉板、穿火洞等,是为了验证法师超常的能力,以使人们信服。萨满过九道关时,要用布剪成类似搭蒙古包用的“哈那”木头架子,这种架子用木棍呈菱形交叉固定起来,可开合。萨满说类似于“哈那”的剪纸是挡鬼用的墙,具有驱魔避邪、保护人体的功能。

  第四种剪纸是萨满本身用以修行的黑博心咒,内中有八路金刚、陀螺金刚、心咒的咒语符号,外圈是天上太上老君的八卦图,中心是火针(天剑),一般是在人被雷击死后所用,并念金刚经进行超度。

  以上例子只是科尔沁萨满法术使用剪纸的一个概况,科尔沁萨满教剪纸体现了蒙古族萨满教万物有灵的观念,是自然崇拜、动物崇拜、祖先崇拜相结合的一个完整精神体系。萨满教认为三界生灵都有魂,通过对善魂和恶魂施以法力来梳理人的正常的精神秩序,萨满本身就是沟通人与天界、阴界的使者,而剪纸是实现人的精神世界与三界沟通的重要媒介。

  虽然我们目前只发现了科尔沁地区的蒙古族萨满教使用剪纸,但是这一文化线索使我们了解到,萨满教在草原的其他地方被驱灭以后,残存势力在科尔沁一直保存下来,其民俗文化的传统信息一直延续至今,比如科尔沁萨满教使用的这些剪纸纹样符号中的拉手人造型和菱形交叉的哈那纹就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渊源。

  萨满教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原始宗教,拉手人形可能是萨满教行使巫仪时使用的最原始的图形符号之一。新石器时代,属仰韶文化马家窑类型的青海大通孙家寨彩陶纹盆上已有拉手人图形了,另外,蒙古国乌兰巴托以何腾格里山岩画上、鄂尔多斯博物馆藏匈奴人用过的青铜短剑上,还有苏尼特左旗的岩画中都发现有拉手人图形。目前发现的最早使用剪纸拉手人图形出土于南北朝时期的新疆阿斯塔那墓,在陈巴尔虎旗搜集到的萨满祈祷用品上,有用布贴的9个拉手人形神偶。在中国北方的民间,拉手人形具有驱鬼、招魂、送病、求子等功能,这似乎都是萨满巫仪文化的遗存,而在科尔沁周边地区的敖汉旗、赤峰市等地更是常见。从以上的考古资料来看,拉手人图形存在于原始人祭天、庆功等的巫仪岩画中,存在于墓葬中,存在于武器的纹饰上,存在于现实生活中,具有祭灵、转生、佑护、厌胜、驱鬼的含义,带有自古以来人与天地进行精神交流的印痕。由此看来,科尔沁蒙古族萨满教剪纸的存在并不孤立,它有着深厚的文化历史背景。

  至于那种看似简单的呈菱形交叉排列的“哈那纹”剪纸,其文化渊源更是久远,距今八千多年的敖汉旗小河发掘出土的陶器上已有网格纹,也就是我们说的“哈那纹”,红山文化彩陶纹样中就有大量的网格纹,这两者早于约六千年前黄河流域的半坡仰韶文化人面鱼纹彩陶盆上的网格纹。“网格纹”横跨北方的广大区域,证明它不是偶然出现的装饰纹样,而是流传很广、具有深刻含义且沿用至今的吉祥纹样。

  从科尔沁萨满教剪纸中我们可以看出,蒙古族萨满教的文化内涵是一个巫、道、佛集合的宗教体系,是与其他民族文化长期交融、同宗异体的产物。从审美的角度来看,蒙古族萨满教剪纸在外观上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剪纸,它不以形式上的唯美表现为主要目标,而是萨满表达与实施意念的一种精神性的象征符号。

  今天,我们应从文化发展的角度来认识它,从而能以正确的方法对待它。蒙古族萨满教本身也存在不可避免的弊端,它的处境更加艰难。在文化全球化、全世界都在保护发扬本民族独特文化的今天,作为有文化觉悟的国人,只有认真对待饱经沧桑的民族传统文化,不断地对其进行保护与研究,才能维护中华民族的文化生命。□

  王红川 内蒙古科技大学包头师范学院美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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