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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好人》:游走于现实和梦幻之间

作者:佚名 2006-12-07 17:31:56来源:搜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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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0年,德国戏剧家布莱希特发表了三易其稿的“史诗形式的戏剧”《四川好人》,他用近似荒诞的手法表现了对人性的终极追问,即一个人(沈黛)怎么可能是善和恶的混合体呢?也许连那三个救世主般的神仙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得说道:“世上只要还有一个好人,这世界就有救。”布莱希特在为他的剧本命名的时候,“四川”、“沈黛”等名词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神秘和陌生的符号,要知道该剧原来的名字叫《商品与爱情》。2006年,中国导演贾樟柯的新作《三峡好人》很容易让人把它与《四川好人》联系起来。有趣的是,影片原来的名字也叫作《四川好人》,但是一经从“四川”改为“三峡”,其中的许多意义也就凸显了出来,甚至不言自喻。

  面对《三峡好人》在威尼斯电影节上夺得金狮大奖的风光,有人讽刺贾樟柯“耍了小聪明”、“满足西方观众”等。这真是一种可笑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这些批评者无非还是以旧的眼光来审视贾樟柯和第六代,还未看到作品先把它贴上“地下电影”之类的标签。2004年初,贾樟柯、王小帅等导演已经被解除禁令,浮出地面,从他们在不同场合的访谈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向国内观众和市场回归的愿望。如果说《三峡好人》反映的仍是边缘人物和“落后的中国”,我更愿意将这看作是导演一种可贵的坚守,即对底层人物一贯的注视,不同于以往的是,在《三峡好人》中,我们看到了人物行动的力量。

  故事的地点设置在拆迁中的三峡,既有破坏,又有建设,其实它是急剧变迁中的中国社会的一个缩影。在影片中,每个人物的命运也都处在变化之中。一个煤矿工人、一个护士从山西来到四川奉节寻找他们多年未曾谋面的爱人,时间的流逝已经将人变得物是人非,现实逼迫他们都必须作出选择。结果是原本非法的夫妻又走到了一起,韩三明情愿以替别人还账的方式带走了“妻子”;而原本属于合法婚姻的沈红夫妇在江边跳完了最后一支舞曲后,分道扬镳。这种设置有一种戏剧性的趣味:法律是爱情和婚姻的保障吗?
然而导演的意旨并不局限于此,对他来说,这两个关于寻找的故事只是将影片丰富内涵包裹起来的包袱皮,使电影更具有可看性。这是贾樟柯的一种转变。在《小武》、《站台》、《世界》等以前的作品当中,人物的行为并不是清晰可见的前因后果,也就是说戏剧性并不十分强烈,而是靠一种疏离散淡的情绪贯穿其间。在《三峡好人》中,除了有一个看似闭合的完整故事之外,影片还加入了许多幽默的喜剧性成分,这明显地体现在那个怀旧的“小马哥”身上。他长得有点像周润发,穿着白色的衬衫,整日的生活就是看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经典电视剧《上海滩》,模仿小马哥的言行,在码头上逞江湖义气。起初他处处欺负刚来到三峡的韩三明,让韩帮他点烟的一场戏让人忍俊不禁,后来韩三明救了他之后,他豪爽地说道:“放心!这儿有我罩着你!”当他的手机铃声传出经典的《上海滩》插曲时,他幽幽地说道:“谁让我们都是怀旧的人呢。”意指韩三明对妻子的念念不忘。这个充满了喜剧和感伤色彩的人物最后在一场械斗中死去,韩三明为他的遗像敬烟,让我们看到了贾樟柯作品中难得一见的温情。

  在《三峡好人》中,除了这位略显夸张的小马哥之外,其他人物的表演都可以使称得上是不动声色,这延续了贾樟柯电影的一贯的疏离的风格。这次甚至走的更远。韩三明常常是一言不发,矮小的他在破烂欲摧的建筑物中缓缓地走着,他木讷的表情让人想起了章明导演的《巫山云雨》中的麦强,一样的面无表情,在面对别人时,只有令人振颤的沉默,听着时间强大的洪流从头顶碾过。赵涛饰演的沈红自始至终也是如此,甚至在第一次见到抛弃自己的丈夫时,她也没有大悲大喜,两个人在江边分手时,她也是轻轻地拥抱了丈夫便转身离去。然而愈是静默便愈有力量。沈红的经常性动作就是不停地喝水,每到一个地方,她先找到饮水机取水,但是水的温度也平息不了她心中的热燥与不安。也许这样的表演才能更加准确的传达出人物的生存状态,进而整个影片的氛围和状态也就出来了。布莱希特在《关于革新》中区别“史诗形式的戏剧”与“戏剧形式的戏剧”的时提到了若干条准则,诸如“把观众变为观察家”、“让观众面对剧情”、“表现人必须怎样”、“强调人的动机”等,贾樟柯的《三峡好人》竟然与之不谋而合。

  在故事层面之外,才真正是导演想要表达的东西。《三峡好人》既关乎好人,又关乎三峡,他(它)们才是影片真正的主角。它与导演先期拍摄的纪录片《东》形成了完美的互文关系,而《三峡好人》的创作构思正是来源于《东》的拍摄过程。影片开头那个缓缓移动的镜头就像是一幅活动着的油画,将码头上的各色人等悉数收入其中,80多个赤裸着上身的工人有的在说闲话、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看手机短信、有的在算卦,这是一个“会呼吸”的镜头,它能激起作为“观察家”的观众的各种情感,用导演自己的话说:“众生相看上去没有什么痛苦,但是镜头一收,其实那是一条很孤独的小船,在长江上漂流着。”因此影片灌注了一种深沉的悲悯气质,在谈到影片创作的初衷和自己的表弟韩三明时,贾樟柯曾经几度落泪。我想他不是在作秀,而是作为精英的他对于曾经生活过的底层的一种眷恋和悲悯,然而,他的悲悯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或者说他的电影对于他们又有何益呢?一个作为群众演员的工人拍完一场戏后,回身时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灼伤了贾樟柯,这令他感到尴尬和痛心。但是艺术家的责任感又使他不能放弃对于真实和边缘的表达。影片的四个部分“烟、酒、糖、茶”暗合了片名的英译名称“静物”,也许在许多物质丰裕的人的世界里它们被忽略了,但是在三峡人的生活中,它们是令人刺目的存在,电影帮助我们重新捕捉到了这些“静物”。

  既然导演在现实世界里感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尴尬,那么何不借助电影这个“造梦”的载体来制造一些梦想呢?于是我们在《三峡好人》中看到了一些超自然的现象,比如飞碟,正是这个从天空隆隆驶过的不明飞行物将韩三明仰望天空的视线与沈红连接到了一起,或许那一刻他们的心都已飞到了云霄之外。贾樟柯说:“或许有外星人来将他们接走呢。”另一个令人称奇的超自然现象是未完工的三峡纪念碑突然飞升向天空。在如晦的晨色中,经过一夜煎熬的沈红站在阳台上,她背后宛若马王堆出土的人面像的巨型纪念碑突然像发射的火箭一样升向天空,让许多观众啧啧称奇之余又惶惑不解。或许此时的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多云多雨的巫山为什么不能是超现实事件的发生地呢?单调绝望的生活为什么不能来点突然的惊奇呢?

  除了这些超自然的事件,《三峡好人》中的一些镜头也充满了超现实的味道,比如反复出现的几个工人用锤子打击地面的场面,富于节奏感,又像一幅幅剪影,很明显,作为现实一部分的它们又是游离于现实之外的,充满了象征的意味。还有小马哥去世后,镜头从韩三明摆放的遗像左移到四个穿着传统戏装却围坐在桌前发短信的人,十分诡异。沈红和丈夫在江边分手时,远处的桥上一对一对的人在随着音乐起舞;结尾处的画面背景出现了一个高空走钢丝的人,初看上去就像是走在半空中。这些镜头在以前以纪实见长的贾樟柯电影中是不多见的,这或许可以理解为导演对于现实生活诗意的想象和让步。随着时间的流逝,挥斥方遒的岁月已经过去,贾樟柯说:“坐在车内,看着路灯下匆匆行走的人群,我的心中充满了潮湿的感觉。”他的电影既有难能可贵的坚守,又隐隐透露出某种转变,但是这种介于现实和梦幻之间的表达也同样充满了张力,引发观众无尽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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