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卡通一代”

　　中国现代艺术在经历了“伤痕”、“批判”、“反思”、“白虐”、“调侃”、“泼皮”的特殊历史进程之后，曾经试图充当“救世主"的英雄角色而今却落得甘当市井、市场的无赖和帮闲：曾经企图扮演义无反顾冲锋陷阵的“斗士”，而现在却只能躲在角落里作无聊的叹息。这样的现实使我们似乎清醒地意识到：一种茫然、压抑、嬉戏、自残的气氛正弥漫着现代美术阵营。从本质上讲，这是一种吹破气球之后的失落心理，似乎大家都普遍缺乏心理承受能力，大家的眼光都盯着过去，盯着失败。似乎，只有失败的人生才是深刻的人生，而深刻的人生才是有意义有价值的人生，固而这才是“成功”的人生。这几近怪圈和悖论。另外，就是一种矮小的东方主义在自我作崇，不是关起门来自我陶醉并将“他们"骂个痛快，就是企图拿出一点“我们"的东西去引起“他们”的兴趣，结果只讨个没趣。因此，又是一番失败和骂街的感受，骂完也就平衡一些，这些“失败”永远是“深刻’’的标志。我们注意到：一群生长于南方的新一代艺术家，意识到有必要重新认识人生和生命的价值。应该清醒确认这一代人特殊的成长背景和文化氛围，按这样的特殊性来重新标示其艺术的走向和意义。这特殊性也许可以被称为“卡通一代"。．

　　文化是一种建设，而不是蔑视、自残和毁灭。我们所具有的那种文化批判精神，归根到底是指向新文化的建设，文化建设最根本的是“人”的价值及意义的认知和确立，只有真正有意义价值的“人”，才可能谈论“人文"和所谓的“人文精神"。因此，“卡通一代"的艺术家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也即重新确立对“人"的尊重，重新建构“人"的完整意义。在以往的现代艺术中，似乎一直以“解放人性"、“确立人的价值"为旗帜。即便是后现代，在揶揄“人”、削平“人"以表达对“人’’意义的无望中，其实也隐含着无处追寻人的价值的深深失落。但是，无论是现代或后现代，他们都误解了“人"的完整涵义。“人”是一个包涵“天地人神”四重结构的整体：她有庄严的神性，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有自知的局限，也有自在的超越精神。而不应是孤零零的无限膨胀的“自我"，不应是对“荒诞英雄"的失败进行戏虐玩耍的“痞子"。

　　我似乎感到“卡通一代”所体现出来的新的价值观是直接切入当前的流行文化，在流行文化及形式中关心和重建“神性”。这正是“卡通"文化的最突出的特点。“卡通"在．艺术家心中，既是一种现实性的象征，也是一种隐喻。它象征着童心，以童心来窥视和表现这个世界。正因为它具有童心，因之它可以更自由更无所顾忌地发挥其幻想和想像，由幻想和想像构成一个活活泼泼的世界。自由是幻想的根本动力，童心没有更多来自外界、社会的侵扰，它相对地保持着平面的单纯，因此它可能根于自由的本质以释放创造的能量。从本质意义上讲，“卡通"象征着艺术的自由创造精神；同时，“卡通"隐喻着一种正义的精神指向和刚毅的意志力量。在平面化、正面化的教育和表现中，使童心在保留其单纯品质的同时，对渐次被这个社会所淡忘的“正义"、“刚毅”等理想品质予以怀念和重塑。因此，从自由的创造精神和正义刚毅的理想品质方面来看“卡通”这一流行文化，却包含了崇高的“神性”。“卡通一代"不愿意承担那种勉为其难的“深刻”。尽管，深刻的批判和追问精神是文化人不可或缺的素质和责任，但卡通一代艺术家自有自知之明。卡通一代艺术家的生存环境、知识背景以及坦诚的生活态度，使他们无法也不愿意去扮演一个斗士或智者的角色，而更多地从一种纯真的“本我"出发，．坦诚而天真地去建构一种属于自己的人生，用纯真的眼光来察看一个“阳光灿烂"的世界。这是一个“文化理想”的问题。这种“理想"是属于儿童和未泯童心的。“文化理想”应该是“卡通一代"努力去实现的本分和职责。这引出了一个“卡通一代”的艺术形式及特点的话题，在黄一瀚、响叮当、田流沙、江衡、李理、孙晓枫等人的作品中，我有这样一种感觉，大家都具有直接性和平面性的特点。这包括感觉的直接和平面，表达的直接和平面，材料媒介手段的直接以及形式表现的平面，直接切入现代都市生活的体验。现代都市是一个像走马灯似的场所，一切令人眼花缭乱，使你无暇细细品味，同时也给你一次性的享受和一次性的遗憾。有人说商业都市就是一次性，这不一定完整，但至少表面是这样。因此，抓住了这直接性和平面性特点，摒弃沉重的文化负荷，将自己的都市体验迅速地传达出来，为这变幻的都市增加一些变幻的图景和‘动作。直接地应用都市生活中的符号、色彩，在霓虹灯、迪斯可、影视、娱乐、酒吧、都市梦里寻找感觉和表达的直接对应关系，并通过材料媒介包括电脑、影视场所直接呈现这种表达。

　　这也许正是“卡通一代"之于当下历史的价值和意义所在，它标示着一种新的人生态度：坦率、明快、多彩、轻松自由。以童心来认识“真理"，认识价值和意义，以童心来建立生命的信念和文化理想。这信念和理想是生命的自尊和不息的创造力，而其艺术形态正是建立在这生命的自尊、自由和生生不息的创造力之上。在这里，“卡通一代"似乎包涵了文化不可回避的多重性以及自身的悖论，力图抛开“深刻"、“负荷"，但同一≤时却不失对当下文化的直接进入，甚至是对其本质意义的进“_入；崇尚快餐文化、流行文化，而同时企图发现和重树流行文化“神性"，在精神的层面上关注流行文化的意义；他们以童心的平面关切人的价值和自尊，而从更高的层面上构成了对终极人性的关怀。这种多重性和悖论也许正是批评家们所试图深入地揭示并论述其意义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