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力弥满　万象在旁--读萧风书法集《心象》

　　今年五月中旬的一天，当我获得萧风先生相赠的书法集《心象》时，在第一时间我便急忙打开读之品之。

　　《心象》书法集宛如一首交响曲，由“如歌的行板”、“有意味的再现”、“燃烧的梦境”三个乐章组成。这样的构思很奇特，不由使我浮想联翩。

　　“如歌的行板”为第一板块，由1６首自作诗组成。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沈鹏先生在卷前寄语中所述：“……写自己的诗，可以避免专写古人现成文字，就书法的表情达意来说更多一个层面。”看得出萧风以诗人的心境寄托壮志，抒发豪情，记叙人生；以书家的感悟在潜意识中和着诗的韵脚，在平仄起伏间融入情感的笔触与色彩。每一幅作品都把自己的个性尽情地展现出来，浑然天成。“字”的个体运用在“气”的支配下，或浓墨重按，力透纸背，或枯涩露白，龙飞凤舞。敢于冲破“法”的僵滞规定转而探寻书法“行板”上精神所获得的自由审美的境界，一种超言绝象不落诠理的精神意蕴更显“韵”味，其个性就在于突破有形深入到生命的天籁之处，代替“道”构成人格本体的审美范畴——归真。纵观作品，或一挥而就的尺牍，或精心布局的长卷，厚重刚劲得益于碑学，灵动流畅取法帖学，内涵丰厚则来源于“字外功夫”。笔飞墨舞间，如珍珠洒落玉盘，又如奇葩盛开视线，给人以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和冲击力，颇显文气、才气、大气。

　　“有意味的再现”由18幅作品组成，其中９幅为临摹之作。这种既能入“虎穴”，又能得“虎子”的“双赢”，可见作者的经历和功底。第一幅、第二幅作品分别临颜真卿的《祭侄稿》横卷和《争座位》屏，从中可领略到“遒劲、舒和”。验证了苏轼“学书当学颜”的真谛。第十幅作品临苏轼尺牍，“为人洒落，博通经史”的气度和学识跃然纸上，其酒酣放荡，意忘工拙的书风扑面而来，让人于赏书中明古文之意，得开卷有益。第五幅作品临米芾《名画记》屏，倍觉“风墙阵马，沉着痛快。”其间的“奇险瑰怪，任意纵横”，极具“清空灵逸”之气。第六幅作品王铎笔意书轴，一种“独标气骨”看数风流人物，“青出于蓝”。第七幅作品临唐人墓志斗方，为小楷。布局规范，结构清朗，笔法凝炼简洁。形同神似间偶见一二处个性笔法，实属故意违之。也就是局部违之，达到了既继承传统又发扬光大的完美统一；第九幅、第十八幅作品分别为意拟杨凝式行书轴和《韭花帖》镜心，其“尤工颠草，笔迹雄强”。蕞眇而精神颖悟，字里行间富有文藻。这一点，萧风先生与他的爱好相投，即长于诗歌，善于笔札，故能奇宕也。第十七幅作品临王献之《中秋帖》轴。作品将萧散简远的灵性蕴含于安和雍容的体态之中，既显“凝重端整、圆浑秀美”的书风，又见“非草非行，流便于草，开张于行，草又处其中间”的明快节奏感。除上述特点外，萧风先生的作品中还能观感到汉简的“气”，魏晋的“度”，张旭的“势”。运笔既到位，又气足，疏而不孤，密而不赘，虽笔断处而意连之。结体上收而纵，纵而擒，随意伸缩，保持方正，且中心稳而不拘。表现形式上，行中有楷，有草、有隶意。这些穿插，就像添加在佳肴中的“味精”，跳动在水里的浪花，增加了作品的动感、美感和个性。

　　“燃烧的梦境”由十六幅作品组成，包含真草隶篆诸体，更能展示作者的“真功”。作品《王铎诗轴》，运用墨之浓淡干湿的综合效果，达到拟人拟物的禅意。朦胧之处曲径通幽，瞑目之中风动云涌，如画的表现，如歌的音符，令人遐思，令人憧憬。榜书“鹅”字，以行书为主基调，参合草篆笔意，甚至篆刻的刀法，体现作者的综合集成：知识、兴趣、爱好、修养等。通篇观之：庄重稳健，古穆雄浑；章法超然，法度自如；气势宏阔，天斧神工。尤其是左上一点，仿佛放翁静观宇宙，又如道长坐而论道，好一个出神入化，逍遥惬义。左侧辅以小字补空，使作品在遥相呼应中相得益彰。李白诗镜心“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书家与作者的心境是如此的合一，在裸露中显遒劲，然而又不失现代感，以至于给人以这样的联想：西行别过黄鹤楼时，乘一叶孤舟驶入江上，带着无限的感慨追思，忽遇风浪时，惊诧之中仿佛江水天上来。对联“月明如画，江流有声。”——作品尺幅不大，但意境疏阔悠远，充满大气磅礴。作者采用“动”与“静”的互动，达到动静无端的效果。“月”字如羞答答的少女在亲吻长长的发丝，一种恬静的神态透着天宫婵娟的玉容。“如”字变体象形，如同一盏简易的煤油灯，发着光，还游弋着烟。“明”字如同房屋，错落有致。“画”字借助墨晕效果，类猿又显混沌，类人又显禅意，类物又显无形。“江”字表现了聚的奔腾和放的开旷。收笔时的横划一反住笔回锋的法则有意延之，意为源远流长。“流”字左半部浓缩拟人，右半部夸张如石。上半部呈静态，下半部呈动态，寓意滔滔江水能水滴石穿。“有”字如同落下的船帆，神逸水上。“声”字所要表现的是怒吼、是野性的放荡不羁，是自然界的天籁之声。八个极具个性的字，组合成了“宜人”的作品。

　　再如篆书联“大德无我，小善乃集。”——作者把为善、积德等做人的道理描绘成一幅幅“连环画”，在寓教于乐之中告诉人们要自立自强，慎言慎行。自作《杏花天》词镜心，飘动洒逸，可以看出作者当时的心情真好，书起来得心应手，一气呵成。铁肩妙手联轴：融隶之筋、楷之骨、行之意、草之线、墨之血为一炉，在不经意间铸成佳作。苏轼《赤壁赋》长卷和欧阳询《秋声赋》长卷，达到“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把书法的章法看作是一种构建整体的技巧，在无我中间架表现字里行间的起伏、跳动、舒缓、伸缩以及强弱、疾徐、显隐等，使整幅作品气韵生动，首尾和谐，在灵动中见沉着，在飘逸间见功夫。

　　萧风先生艺术修为堪为朋友称道。我与他相识在解放军西安政治学院，同窗数年。学习之余，他闻鸡起舞、挑灯夜读的情形至今历历在目。习书没有场地，他将一间小库房开劈为书房。那时没钱买宣纸，就用毛边纸。为了保证正常的开支，床单破了舍不得换，衣服旧了照样穿。为了抓住在西安读书时间能多接触一些名碑，他利用暑假、寒假，完全浸泡在碑林中，夜以继日地细读之、精研之、广收之、博取之。这个侧影可以折射出萧风学书的行迹。1985年10月，西安政治学院为萧风在陕西省美术馆举办了个人书法展。刘自椟等书法名家观后给予了很高评价，并发出了“后生可畏”的慨叹。毕业回京后的二十年，诗书画印依然占据他的天空，拜师学艺，探讨书道，时时处处一心问学。萧风先生生活朴实，为人恭厚，不事张扬，除必需的交友外，很少参加应酬。他拥有今天的成就不是偶然的。

　　“天风浪浪，海山苍苍。真力弥满，万象在旁。”这是启功大师生前对萧风的殷殷厚望。“萧风阵阵起文波，无限遐思耐琢磨。旧雨时潮归系列，山山水水入新歌。” 这是萧风的恩师欧阳中石先生的真情激赏。“多君画笔兼诗笔，字里钟王字外馨，我亦含毫噙墨客，可能携手日同行”。“羡君书记正翩翩，词笔春风画笔妍。更有兰亭新禊帖，山阴妙法得俊贤”。这是冯其庸先生阅读萧风《心象》书法集后的欣然题咏。此时此刻，透过前辈大师赞赏的诗句和《心象》，我看到了萧风以赤子之心承传着一种恢弘的气格和不断进取的意志，如似日月之精华涵养着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