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异域的民族特性——谈旅美画家郑百重传统文人画当代性的阐释与建构

上世纪八、九十年化，国内美术界随着国门骤开而受到西方现代主义的冲击，而旅居海外的中国艺术家开始以自己的民族文化身份来显示中国艺术存在价值。虽然他们也吸收了欧美文化中造型和光色的异质文化特征，甚至于融入了后现代艺术的文化创造，但总体上却以彰显中国画的审美观念和笔墨意蕴为归宿。

　　旅居美国十余年的画家郑百重，以自己文化血脉中的独特民族气质和独特的中国笔墨意蕴，来抵制后现代艺术语境中的文化同化，赢得了异域文化的认同和青睐。早年师从陈子奋、陆俨少的郑百重，在个人的历程中，经历了艺术创作过程中的两个重要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末的10年，他以花鸟和山水并举的方式，一方面从陈子奋与陆俨少的师承道路中，回溯到传统中国画特别是文人画的笔墨渊源；另一方面则是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在中国画“穷途末路”危机论中，探索中　画创作求变的路径。这个阶段，郑百重既以苦练尝遍百家，深悟笔墨之气韵、格调和规范，又试图融会贯通，借古开今，借洋兴中。这10年是他在中国画坛上崭露头角、以创新而给人清新印象的10年，他的《四季花鸟》、《源远流长》、《香远益清》、《人定胜天》大都以具有现代构成意味的主体性创作取胜。

　　第二个阶段是郑百重上世纪90年代赴美讲学之后。这一阶段他先赴美、法、英、德等欧美国家，之后往返于中国香港、台湾和新加坡等地讲学、考察和举办个展。应该说，这十余年的海外旅居生活，扩大的不仅是他的眼界和胸襟，而且是他在异域的文化环境中对中国文化的远视而产生的强烈追寻与渴望。当郑百重的海外旅居身份变化为“他者”目光的时候，无论他走到哪里，他的眼睛和肤色都显示着中国人的基因特征；无论他的画展办到哪里，他都用中国传统的水墨告诉人们那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文化基因。这10年是他回归中国传统的10年，是他艺术走向成熟的10年，也是形成他艺术风貌的10年。而这种回归、成熟与风貌，都完成于当下世界生产先锋艺术的地方，这或许更能显示出在当代艺术全球化的今天，郑百重文化选择的独立性和独特性，而他作为异域文化的“他者”除了鲜明的中国文化身份，似乎也表现了这种文化基因生存与复制的活力。

　　郑百重作品的表现语言显示着富有理性主义色彩的欧洲传统人文精神的造型和色彩，他的山水画又具有中国北宋绘画的那种坚实、苍莽和厚重。相较于当代国内山水画，郑百重的作品具有“实境”的特征，无论《九寨之水天上来》、《万山红遍》中的瀑布流泉，《流水欢歌》《泉涓涓以始流》中的激浪水花；也无论《水绕四门》、《日照擎天岗》中的千岩万崖，还是《风吹草低见牛羊》、《春水满四泽》中的嫩草群羊，一山一石，一草一木，都以实景感受为本，言之有物，因有所感而有所动。基作品的“实境”，并未排除传统中国画的主观性，也没有远离对于心境的表现，但他的这些创造和表现都是建立在自己真实性的实景感受之上。

　　如果说郑百重山水画的“实境”感是一种文化观念的转换或加强造型语言和色彩语言的结果，那么形成他个人风貌的难点也在于这种“实境”怎样融入他富有个性化的创造，怎样将这种“实境”体现传统的文脉，甚至怎样在坚实的造型追求中体现灵活松动的笔墨情趣，怎样将书法化的笔墨转为书法化的绚丽色彩上。如果没有传统的文脉，没有传统的笔墨，他的这些转换就会失去历史的依托，就会失去文化的个性与身份，而事实上，他的艺术特征和艺术创造也就体现在这种连接上。

　　从传统文人画的意趣看，郑百重的作品增加了平面视觉的审美性，他的入世心态、他的明朗格调已经离传统文人画甚远。但从欧美异质文化的视角，或者从后现代艺术语境来看，他的山水画依然蕴涵着丰富的文化品格，这又和其它一些旅居海外的中国画家拉开了距离。在某种意义上，正是他作品的文化性提升了他整个艺术创作的品质，也使他的笔墨与造型、水墨与色彩看似难以统一的矛盾迎刃解。

　　（作品来源：《中国书画报》2006年1月23日 第7期 总第154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