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首页
求购单(0) 消息
观点正文

浑沦大块假谁手

2006-05-28 10:57:04
A- A+
作者:孙美兰

  一

  1989年春,《贾又福山水画教学问答》(以下简称《问答》)(郑俭整理)发表于《中国画》,蕴蓄着十年后《贾又福主导山水画工作室》教学体系。2002年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工作定的王一明,作为后起实力派画家,自认为是这一先进教学体系的受益者。从他一系列的山水新作看,所得教益当然不止于“技”,更要本的是“道”。是“道”对于“技”的引领和贯穿,是“技”对于“道”的体现与昭示。画道、画技于艺术整体上乃综合熔铸为艺术心灵与魂魄。

  《问答》开篇宗义,鼓励学生“带着《辞海》,啃一啃宗炳《画山水序》”。不明者,或以为“书生气”或“吊书袋”。实则,只要追想一番,不难发现,“山水之道,一以贯之”。1986年10月,徐州市修复并落成《李可染旧居》,内字院门楣上方,镌有可染题书《澄怀观道》四字。继往前溯1984年,傅抱石著《中国山水画史》称:“宗炳《画山水序》陈义精奥,是山水画史上最古的一篇文献”,他引用美学家宗白华论宗炳 ,“早就决定了中国山水画的世界画坛底特殊总线”。贾又福不认为先辈画论过时,将之提到现代山水纲领这一高度,给以再认识,再诠释,再拓展。他通过长期实践、深入思考,吃透了中国山水画艺术精神。
 
  若干年后,贾又福为他的得意学生王一明题写“苦行探道”四字。以神法道,道法自然。也就是李可染大师强调的“高品德,正道路”,当为艺术家修养之首要。

  二

  “现代画不必像古画,花许多时间临摹有没有必要”:贾又福回答,“这是血缘关系”。他幽默地说:“面对传统精华,不去研究、吸收,等于对着美餐佳肴硬绝食。吃饱肚子,长成壮汉,才能去开荒。”青年王一明曾苦苦自学“李可染画论”,坚信“精读传统和大自然两本书”,是画家的天职和终生作业。主要是为了寻找“精读两本书”的门径。作为李可染贾又福山水艺术的后继者,必行走正道,得真传。考入“贾又福山水工作室”之前,自觉需要大补课,他痛下苦功,力攻“传统”这一关,孜孜以求、反复摸索,采取适合自己的“逆推法”,用了三年时间,研究、临摹李可染,紧紧追及黄宾虹。而后龚贤,再上溯北宋范宽、李唐王一明“逆推法”,无非是探路的尝试和准备,未料入学后,得到恩师贾又福首肯赞许。那过去三年里,他专注临摹李可染山水约百余幅,学习毅力实在惊人。我得见其中习作两幅,形神有得,意趣超然,令人瞠目。试想。这本是一个“张扬个性”的年代,“大师之影”,众人看来,避之不及,何谈临摹?反观一明山水创作,“师影”不但没有泯灭其个性,反而赋予他以特定的历史厚度和文化底蕴。他的代表作,如《黄土坡之歌》、《雁荡山系列》,不仅见其独立自在的创造灵性,而且多一层老窖陈酒的醇味。新、老勾况,绿色芬芳四溢。“师影”对于他,隐约其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矣!

  贾老师指点,临摹前人,要点在感悟其心灵体验和精神,重在得一“厚”字。所谓“厚”,有两 层含义;一在笔墨形质之厚;二在胸襟意气之厚。最终关乎画家人品的不断提升。

  三

  贾又福回答“山水画与生活的关系”议题,出人意外,信手拈来,点到现代雕塑巨匠亨利?摩尔。“亨利?摩尔带着崇敬心,把女人体当作涵量无限大的山来塑造”,“缘于他幼年,常给母亲推背,对背脊有特殊的感情,特殊的感觉和理解,因之,其艺术作品之背部感染力,震撼人心”。这里以艺术形象之创造,启示如何感悟艺术与生活所容涵的多方位,多层次审美关系,尤其是情感的、精神的血肉联系。故曰:天与人互动互化;宇宙万物互动互化,今与古、东方与西方精神文明互动互化。而艺术创造之发端和原动力,最根本的在于人和自然精神感应和人文的终极思考。

  为了寻找属于自己情有独钟的一方水土,一方天地,血气方刚的王一明曾经痴迷地奔往长白山伴守天池;曾经跨越四季、经受北国严寒、冰雪的磨练。在呼啸朔风里,搭越窝棚居往。出入原始密林,和伐木工人为伍。由西部古朴的山村到雁荡迷离的幽径,走上一条苦行探道、浪迹天涯的写生求索之路。大量对景写生之作,成为他营造“心灵境界”的基因,为他埋下无数条一触即发的灵感引信。

  面对他丰厚的写生画稿以及由写生脱胎而来的一系列创作,不由得想起李可染经验之谈:“从写生伤口挑选几幅最好的构图,反复锤炼加工,画到能默想熟背,就像有齐白石画虾,郑板桥画兰竹,任情动化,手随心运”。同样,也让我想起贝多芬,他总在翻拣平日积累的乐曲片断,反复割舍,反复挑选,终于抓住最壮丽的乐段,作为他交响乐的主旋律。艺术不但要千锤百炼,不要善于自我鉴识,一位具有理代理念、高度智慧的艺术家,他的创新,难道就不需要遵循由生活到艺术的规律,就可以无视由“采矿”到“炼矿”反复升华的过程吗?

  四

  什么是创新?创新是在传统精华的基础上,发现了前人未曾发现的规律,凭自己的心灵个性,一而再、再而三观照大自然,得到独特的感受,并且寻求新艺术语言加以表现,形成了自己的个性风格,而不是故作惊人之举的什么派。

  走南闯北,王一明舍离长白山和太行山,如同寻找自己心中之最爱,何惧舍近求远。终于,从雁荡发现了他的梦界,“执法者迷,破法者返”,对于前辈大师,他从“顶礼膜拜”,走向“草亭谈心”的第二阶段。

  首先,他从“以石观化”大山大石精神脱出,将密林翠树作为自己山水画主体。其次,投身大化,他再度发现亨利?摩 尔“孔洞之美”神秘的魅力。贾又福水墨山水曾将雕刻“黑洞”转化为水墨“白洞”,王一明则将“白洞”推向极致:那深藏于悬崖山凹里的神秘“孔洞”隐含着岚气、簇围着山林、呵护着小屋,成为整体布局中活灵活现的“画眼”。第三,意匠经营,奇正多变。构图既非“焦点透视”,也不取“三疆两段”程式,更不在乎“远、中、近景”的划分。他昭示一种“遥遥冥望”的巨大空间理念。其山势、其树木、其房屋,三者似乎亲密无间,相依联袂,紧贴近靠,共生共存于一个恒久空间里,寄寓一个现代庄周浪漫的梦想,一个永无涯际、令人企慕的彼岸世界。《雁荡瀑泉飞玉龙》、《山顶人家》、《雁荡金秋》,蕴含着无极的神秘感,充满宇宙万物一体运化的生命力,揣摩不尽,深得“遥遥冥望”之美。按照亨利?摩尔说法,“艺术必须具有神秘意味”,又说:“世界没有一样东西把自己暴露无遗地呈现出来,永远会有大大超出你想象的东西深藏其中,而神秘因素就在你熟悉的物象背后”(《亨利?摩尔》自传)。李可染也曾赞叹生活和艺术中的神秘之感,眼睛发亮地声称:“八大山人笔下的远树神秘极了”!又说:“规律是暗藏的”。(《李可染论艺术》)当王一明呈上自己的作业,请教贾又福老师,下一步该怎么办?贾教师回答四个字:“浑沦!神秘”!

  以心感物,神与物游。以心对山水,神与山水游。王一明踏遍雁荡的山荫幽径,遍读前辈大师张大千、潘天寿之雁荡力作,各有胜场 、各尽其 妙。新世纪王一明俨然去开荒的“壮汉”,一系列新作,未逮尽美,却各有创新亮点与活力。他在自己气质性性、生活经历、个人灵悟基础上,去把握唯我的心灵境界,去探索自己的语言符号,表现出坚忍不拔的毅力,也迸发出泉涌般的神思、才华。雁荡山造就了一个山水新人的艺术面貌;一个山水新人笔下也铸就了雁荡山层出不穷的大美之魂。
 
  宾老极言“笔墨美”的要义:“画中三昧,舍笔墨无由参悟,”王一明深信“笔墨美”是山水画基本语汇,是中国画艺术特点中的特点,难关中的难关。书画一体,他猛下功夫。画中即使少少几行书,或者根本无字款,也足以显示其用笔的腕力。树丛棘藜游动的线,土坡石壁乱头粗服、落墨纵横的面,以及紧锣密鼓层层交错的点子,构成整体感极强,意味十足的东方水墨交响。

  光,依然作为一种活泼的元素,纳入王一明山光水色之中。《雁荡金秋》、《雁荡风岚图》,浓荫红叶,千层万点,掩映着水涧、石崖、桥亭、屋宇,有如人间仙境,迸射出灿烂光华。其炫目明度,媲美于西方色域革命的“点彩派”。如果没有龚贤、黄宾虹“积墨法”在先;如果没有李可染“黑中风亮”、“黑白背反”的哥白尼式革命;如果没有贾又福对于“孔洞”奥秘的发现、神悟;王一明,一个40岁初度开启新发端的画家,何来如此雄厚的文化积淀;如此高格的创造大智慧!天赋之才,毕竟需要受益于师学,发蒙于薪传,其灵性之火,才得以点亮、燃烧。

  早在20世纪40年代,黄宾虹的知音、著名翻译家、艺评家傅雷曾将宾老山水之用笔用墨与西方印象派日光法比较,以为“有异途同归之妙”。印象派之功,在分析日光变化了色彩成分,而悟得明暗错杂之理,取代了西方早期油画呆板的“光暗法”,或形同国画上白上黑之“画石法”一类,会心致力于“明中有暗、暗中有明”之表现,笔法亦趋纵横理乱,达到一种整体上神奇的艺术效果,即“近视几无物象可寻,惟远观始景物粲然。在此,我借用傅雷先生精彩言论,道破王一明运笔使墨、艺术语言趋向的一大特点,即重在远观粲然。

  从而彰显一明山水精神的难能可贵之处;是在一代山水新人中,将师法黄宾虹李可染山水艺术,从精神内涵到形式语言,率先提升到一个高层审美境界。2004年,他推出系列性山水《梦中家园》、《溪山无尽》、《山谷之光》、《梦中情怀》皆属自我超越的力作。

  赏其画、鉴其道,感佩其探奥索隐精神,我深喜之。不禁爽爽然、欣欣然,暗自思量默忖,试以二语赠之:“浑沦大块假手,我自灵悟我自裁”。

  (文章来源:艺术家提供)
推荐关键字:
注:本站上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立场,也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价值判断。

相关新闻

我要评论

已有位网友发表评论,点击查看更多

注:网友评论只供表达个人看法,并不代表本网站同意其看法或者证实其描述

热门文章

    没有相关内容!
  • 艺术头条二维码
    艺术头条
返回顶部
意见反馈
关于我们产品介绍人才招聘雅昌动态联系我们网站地图版权说明免责声明隐私权保护友情链接雅昌集团专家顾问法律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