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小刚作品评述

作者：亦甄

　　在经历过’85新潮的艺术家中，柴小刚一直致力于精神的深度体悟和信息量的增殖，他延续十余年的形而上话语和禅机式的技巧也一直为艺术界所关注。从80年代初至今，柴小刚创作出一大批兼具超现实主义和表现主义特征的作品。早期作品中被现实险恶气氛摆布的命运和对爱的理想境界的渴望，体现在1988年创作的《极限》、《我弹拨郊外风中的音响》等作品中。面对现实的荒诞与邪恶，艺术家以其独有的轻松，徜徉其间。近乎生死临界的荒诞的意境，在这里变得看上去幽默和好玩了。

　　如果将十年的作品前后比照，不难发现，柴小刚显然是一个习惯于从自己的角度看世界的油画家。他对西方艺术的借鉴并没有改变其基本的美学思路，学习的过程只是不断地激活感觉的途径，这种画面感觉又常常和他本人的世界观和个人经历联系在一起。柴小刚认为，艺术对于人来说，应该是抚摩自己灵魂后的具体感悟。置身于大千世界，短暂的人生欢娱并不能排解精神的困苦，在虚荣和浮躁泛滥之中人必须面临的仍然是压抑和束缚。他说，在人为的生存框架中，“人与人之间不觉隔上了一层茶色玻璃，虽然也能透过玻璃看见别人，也能利用反光看清自己，激情在冷却，生命力在垂危。”（1986年语）

　　柴小刚认为，当敏感的心灵在感受并被迫接纳这个现实时，一种人完全沉浸在对现实压抑的愤懑情绪中。然而如何去破译和解读，如何以务实的姿态面临当下，这该是艺术家不应回避的问题，只停留在浅显的宣泄情绪中是远远不够的，只有以认知存在为支点才有阐释精神宇宙的话语权。艺术家只有把自己的灵魂融入创作之中，并升华为理念才能使语言力透画面，才能使观者产生诗的共鸣和交响音乐的震撼！柴小刚显然是沿着这一轨迹执著前行的。

　　读书、听音乐、练书法固然能“怡情养性”，修饰人生，然而艺术家毕竟不能超脱于凡尘，浪漫其虚无的情怀。柴小刚一面“生活在自我实现的悖论中”，另一方面强烈的责任心和道义感又驱使他直视现实。对于现实，柴小刚认为艺术家不堪解决问题的重负，只能将精神存在与现实碰撞的深度体验表述出来，将诸如生存与死亡，原欲与信仰等等终极话题诗意化。在其1989年所作的《两位熟人》中，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偶遇的普通情景，暗示了现代人既渴望交流，又无法交流的尴尬境地，虚拟的场景似乎在重申对再日常不过的邂逅的凝视，这不正是艺术家痛苦于现实中孤独状况的自我解嘲吗？与《两位熟人》相比，从1997年创作的《不可捉摸的交流》我们可以看出，艺术家的体验已向更深一层迈进，保持着自我创新和不断推进的创作活力。我们不妨把后者的“两个”人看成是“一个”人的交流，在现实中，我们自觉不自觉地背离了原初的我，用异化了的“非我”来适应这个社会，当原初的我与“非我”不期而遇时，看来只能作必不可少却又“不可捉摸的交流”了。“当代的艺术家及其作品，往往来自于孤寂，来自于对现实的发问，来自于对我们时代文化矛盾的敏锐感应和深刻认识”。柴小刚用幽默诙谐制造的神秘空间，率真写意的笔法，主观的色彩，出乎意料的想象，无不蕴含着对熟悉事物的陌生感，打破通常意义的唯美和矫情。《吹过广场的风》中超出真人尺寸的面部特写，尴尬难言的神情，气团泡沫的结构刻画，高视点的俯视构图，都显示了艺术家对精神的生存空间，对境遇的既困惑飘渺，又真诚期盼的情感。画面中部莫名升起的烟雾，最终也只有化着破碎的理想而消散。在《虚拟的解救》中，可爱的幻觉化的理想演变成了可视的形象。也许是精灵化作了人，也许是人化着了精灵。这些显然都不是最重要的。我们只是虔诚地希望，这些或是精灵，或是人身，都能向理想的世界靠的更近一些！但若想真的作出“解救”，目前大概只能是一些虚拟的构想了！

　　（文章来源：香港《今日中国》2001年5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