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山水画的丰收

重阳节刚过，正是北方丰收季节、黄金的季节，中国山水画联展在北京中国画研究院开幕。
　　
　　倾向创新的李可染、倾向传统的陆俨少，南北两大师领衔，老中青三代十位作者出品数百幅，不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是近年来一次高水平的展览。特别是对外开放以来，中国画不论在创作上、理论上，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有些人彷徨摇摆，不知所从；有的人营名营利，投机取巧。在这样形势下出现这样的作品，尤为难能可贵。我们的人民需要精神食粮。
　　
　　这次山水画联展，我以为是文化上的一次丰收。
　　
　　这样的成绩，不是偶然取得的。解放后三四十年间，在美术史上只是一瞬。这一瞬间，付出的是几代人的心血，经过几次中国画大辩论，经过千百人的创作实践，不论是北京画家，或长安画派、金陵诸家、岭南画派，对中国山水画发展都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尽管中国画还不被世界更多人所了解，但我们在短短40年中取得的成绩是可观的。不管在东南亚、在朝鲜，或在日本，中国画创作中心仍然在中国。有些人视而不见，有些人对中国画发展过程不甚了解，或以外国人对中国艺术的评价为依据，认为中国画已“日暮途穷”。其理论根据不论出于什么，其积极意义是对保守不前思想起了冲击作用，但也使一些人对中国画发展前景失去了信心。
　　
　　这次联展，二位大师的画，已有社会定评，我不做更多论述。几位中年画家如龙瑞、张仁芝、陈向迅，近年来有可观成就。可喜的是他们都不满足于已有成绩，用他们常用的话来说：“不想一盘菜大家吃。”都想根据自己发展轨迹求“变”，这是十分可贵的。但我有些粗浅看法：要放眼世界，借鉴西方，如西方绘画重视结构、色彩关系、视觉冲击力等等。但只能是“借鉴”，而不能“代替”。同样的向传统挖掘仍十分必要，如中国画的特点，除笔墨力度之外，还有黑白的精神内涵，以及中国画独具的气质—韵味等等。前辈大师林风眠、徐悲鸿、刘海粟等都有不少的宝贵经验可寻。我以为东方与西方都有各自的文化积淀，只能彼此参照，各自发展，双轨前进。我不相信“世界主义”的艺术，艺术如果民族特色消失了，那样的艺术将是空泛乏味、一片苍白、没有个性的。
　　
　　我特别要提的是两位向民间学习的青年画家陈平和赵卫。
　　
　　宋元以来的“文人画”，为了去“俗”求“雅”，与“工匠画”划了一条鸿沟。文人画家很少注意民间艺术与民间文学，使后来的“文人画”走向衰落，也是原因之一。来自民间的白石老人把民间题材引入写意花鸟画，使“文人画”有了新的面目。老人早年也涉猎过山水画，亦不乏精品，晚年山水画才愈来愈少。
　　
　　陈平和赵卫，在“西北风”中，都取材于西北，而两人面貌绝不相同。陈平进一步从民间艺术中找寻灵感，造型笔墨追求民间趣味；而赵卫仍是“文人画”笔墨，但追求力度与整体关系。更可喜的是两人都把民歌直接题在中国画上，一扫传统文人画的“雅”病，一股山野清新之气扑面而来。
　　
　　这两位画家的成功，不仅是题材和笔墨上的“新”，我以为他们的“新”在于意境。他们是对“民间”有真诚的爱，他们从思想感情到情趣、笔墨都是一致的，我以为这些来自读书、来自修养，也来自生活。
　　
　　对另两位，中年画家王镛和青年画家庄小雷谈些看法：王镛以书法金石入画，继承了“文人画”可贵传统，其山水画笔墨率意而苍茫，这是元人的长处，王镛有所继承、有所发展，令人耐看。但有时觉得过分率意，不甚经心，似“出脱”过早，思想内涵少了些。庄小雷与王镛正相反，他借鉴西洋较多，以构图、色彩取胜，他作画十分认真而严肃，每幅都有新意，主体意识强，有生活气息；稍感不足的是装饰性过强，笔墨较少。
　　
　　此外卢禹舜是前两年与几位青年合展后才露头角，近两年仍在不断探索，人们对他目前作品的评价是“稍弱”。我以为还有一点值得提出的是，探索不能停留在技法上、形式上，更多精力应放在全面修养上。不知确当否？
　　
　　前一时期，在广州全国美展中看到不少成功的中国山水画作品，这次又在北京欣赏了十位有代表性的老中青三代画家的作品，感到中国画正在走向健康发展的道路。看到山水画又一次喜获丰收，深感高兴，深受鼓舞。
　　
　　1989年12月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