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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缓缓归
作者:高千惠 2007-08-22 15:55:04来源:雅昌艺术网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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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吴越钱鏐有“陌上花开缓缓归”之句,“陌上花开”成为地方上游子归来之词,里谣巷歌,浸成流行曲调。元代词人张群,岁暮归浙闽,用南宋旧格写了《陌上花》,落笔即是“开山梦里,归来换文,岁华催晚,马影鸡声 谙尽倦游荒馆,线笺密记多情事。”
一九九八年十月,居沪三日无事,我寻友谢素贞小姐给我的一纸电话,晚间造访了贺慕群女士在上海的画室。因为倦旅,我只想有一个说话的对象,在贺慕群女士的客厅,我眼睛看着墙上的画,谈的确是我当年三月去世的母亲。我跟一个陌生人谈自己的母亲,因为她给我想谈的感觉,我忘记自己说了什么,但她在简短谈自己的海外生涯时,我深刻地记住两句话:“要男人做什么?很累赘。”“日子一直很苦,近年来才好些。”我的眼睛,停在她墙上的蔬果静物,那么大,我发现她画的不是静物水果,是食物。那一天,她给我两个情绪:母亲与食物。
一九九九年十月,我在台湾一位收藏家的典藏室里看到贺慕群女士的另一些作品,一粒粒黄色的苹果。画苹果的画家那么多,但贺慕群的静物却不似印象派或布尔乔亚品位的香甜,也不似野兽派或波希米亚品位的野艳。它们属于土地与餐桌,但艺术家却给予它们一种独特情感的色彩。贺慕群的作品,让人联想到巴西本土艺术家里维拉(Diego Rivera,1886—1957)的风格,但她比他的作品细微,具小品的情感。贺慕群的作品,也让人想到德国女版画家寇维兹(Kathe Kollwitz 1867—1945)的创作类型,但相较于寇维兹的大悲大恸,激进热情,贺慕群的以沉静的眼神,观看、描绘了孤寂的小人物,孤寂的静物,粗重而厚实地存在感。当时,我想,如果我的客厅要放一幅静物画,甜甜的、涩涩的,带点情感的,有点装饰的,大概就是这种味道。
二零零一年一月,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过去的研究指导教授那志良先生。我们在一个杜鹃花园中挖宝,八十多岁的那老天真地挖出一个玉瓶说:“我还藏了三个。”那玉瓶的问纹饰、刻法,我醒来后,居然还记得。后来几天,我不断想起与那志良、李霖灿两位老师最后见面的情景。九零年代后期了,本土老前辈们的文字、图像炒得满台热。一个暑天,我在那老师那个没有冷气,排满长条木桌椅的客厅兼课堂,旁边还有一个小茶几,放着一个铝制的大茶壶,宛如北京说书房。李老师当时即将移民加拿大看顾生病的师母,二位年龄古稀的老人,还笑着谈他们与谭旦冏老师运国宝到芝加哥展览的点滴,餐餐有面食与米食之争。当时,那老家窗外,一株木棉花正在盛开着。
在九零年代后期的台湾社会,他们是被遗忘、忽略的时代人物,走过中国大江南北,携带故宫文物到台湾,著书研究,晚景苍凉,再一个当时金钱淹脚目的地方,一个挖掘前辈文化致富致名的地方。在华人艺术圈,有很多年老的研究者、创作者,它们正在被遗忘中,不是因为他们落后时间,而是我们短视了时间。
基于这三个机缘与感怀,我欣然地想写贺慕群女士的作品,因为她作品里的某些质素,也正在我们这个文化艺术迈向政治正确、科技正确、思潮正确的新年代里,被逐渐遗忘着。
贺慕群女士作品中,属于女性气质的沉静、亲切、拥抱土地、悲悯贫穷、感激食物的特制,已经在现代女性艺术家作品里不容易找到了。她的简单人物、食物造型、青葱、苹果、香蕉、面包、衣服、书籍等,是最基本的艺术描写对象,也是最根本的现实生活物质。从中国到台湾,台湾到巴西,巴西到法国,带着孩子,坚决不再需要男人的这位前辈女画家,没有在作品里、言谈里鼓动新女性主义,也没有以纤柔、妩媚,带着神经质或絮絮不断的表现方式优惠于艺术世界。没有长篇的理性论述,没有短篇的感性宣词,她画她的世界,她有限的资源,她出资内心的情感观点。
同样画造型放大的静物,贺慕群的作品又与美国西南风格的欧姬芙(Georgia O’Keeffe,1887—1986)的风格不同,贺慕群的静物保持了一些隐藏的叙述、故事,例如,观看她的水果,会让人想到水果出现前的劳动过程。墨西哥的女画家卡罗(Frida Kahlo,1907—1954)也有一系列地方上的蔬果、静物图绘,但以上流阶层出身背景参与社会运动的卡罗作品,与以劳工角度参与社政运动的前述寇维兹作品,我们看到艺术作品气质上的绝然不同。贺慕群的作品处于另一种状态,她不像前二者都在自己的土地上创作,她的作品没有获得延伸性的互动或发展影响,色彩也是属于个人漂泊经验出来的,具有南美洲与巴黎统和出来的艺术气氛。与在巴黎画仕女的潘玉良一样在异邦孤军奋斗,但又没有潘玉良那种情绻江南的情调,说贺慕群是女性画家、中国画家、巴黎画家、海外画家都显得意犹未尽。我想,这么说吧,贺慕群,一个忠于年代,忠于生活,忠于情性的画家,她的作品,已没有地域与性别上的分辨必要。
早期前辈女艺术家,以闺阁画家为多;现代女性艺术研究在建档时,也着重以具有传统女性生活美学的表现为主;当代女性创作者,则又倾向于推翻旧有价值的框限,强调女性,但又忽略女人的母性。在我所接触过的近代华人女性艺术家的作品当中,贺慕群的绘画,是极其少见具有母性特制的作品;而同样,在我所接触过的近代华人男性艺术家作品当中,贺慕群的绘画,也是极其少见具有民主写实关怀的作品。贺慕群或许不是一位具有影响性的现代艺术家,但她这些当代少见的艺术素质,也如同“陌上花”,我们期待能够缓缓回归,回归到我们关山梦里,蓦然回首中,荒山枯水游荡后,还有能力欣赏、接受的一种艺术典型。
一九九八年十月,居沪三日无事,我寻友谢素贞小姐给我的一纸电话,晚间造访了贺慕群女士在上海的画室。因为倦旅,我只想有一个说话的对象,在贺慕群女士的客厅,我眼睛看着墙上的画,谈的确是我当年三月去世的母亲。我跟一个陌生人谈自己的母亲,因为她给我想谈的感觉,我忘记自己说了什么,但她在简短谈自己的海外生涯时,我深刻地记住两句话:“要男人做什么?很累赘。”“日子一直很苦,近年来才好些。”我的眼睛,停在她墙上的蔬果静物,那么大,我发现她画的不是静物水果,是食物。那一天,她给我两个情绪:母亲与食物。
一九九九年十月,我在台湾一位收藏家的典藏室里看到贺慕群女士的另一些作品,一粒粒黄色的苹果。画苹果的画家那么多,但贺慕群的静物却不似印象派或布尔乔亚品位的香甜,也不似野兽派或波希米亚品位的野艳。它们属于土地与餐桌,但艺术家却给予它们一种独特情感的色彩。贺慕群的作品,让人联想到巴西本土艺术家里维拉(Diego Rivera,1886—1957)的风格,但她比他的作品细微,具小品的情感。贺慕群的作品,也让人想到德国女版画家寇维兹(Kathe Kollwitz 1867—1945)的创作类型,但相较于寇维兹的大悲大恸,激进热情,贺慕群的以沉静的眼神,观看、描绘了孤寂的小人物,孤寂的静物,粗重而厚实地存在感。当时,我想,如果我的客厅要放一幅静物画,甜甜的、涩涩的,带点情感的,有点装饰的,大概就是这种味道。
二零零一年一月,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过去的研究指导教授那志良先生。我们在一个杜鹃花园中挖宝,八十多岁的那老天真地挖出一个玉瓶说:“我还藏了三个。”那玉瓶的问纹饰、刻法,我醒来后,居然还记得。后来几天,我不断想起与那志良、李霖灿两位老师最后见面的情景。九零年代后期了,本土老前辈们的文字、图像炒得满台热。一个暑天,我在那老师那个没有冷气,排满长条木桌椅的客厅兼课堂,旁边还有一个小茶几,放着一个铝制的大茶壶,宛如北京说书房。李老师当时即将移民加拿大看顾生病的师母,二位年龄古稀的老人,还笑着谈他们与谭旦冏老师运国宝到芝加哥展览的点滴,餐餐有面食与米食之争。当时,那老家窗外,一株木棉花正在盛开着。
在九零年代后期的台湾社会,他们是被遗忘、忽略的时代人物,走过中国大江南北,携带故宫文物到台湾,著书研究,晚景苍凉,再一个当时金钱淹脚目的地方,一个挖掘前辈文化致富致名的地方。在华人艺术圈,有很多年老的研究者、创作者,它们正在被遗忘中,不是因为他们落后时间,而是我们短视了时间。
基于这三个机缘与感怀,我欣然地想写贺慕群女士的作品,因为她作品里的某些质素,也正在我们这个文化艺术迈向政治正确、科技正确、思潮正确的新年代里,被逐渐遗忘着。
贺慕群女士作品中,属于女性气质的沉静、亲切、拥抱土地、悲悯贫穷、感激食物的特制,已经在现代女性艺术家作品里不容易找到了。她的简单人物、食物造型、青葱、苹果、香蕉、面包、衣服、书籍等,是最基本的艺术描写对象,也是最根本的现实生活物质。从中国到台湾,台湾到巴西,巴西到法国,带着孩子,坚决不再需要男人的这位前辈女画家,没有在作品里、言谈里鼓动新女性主义,也没有以纤柔、妩媚,带着神经质或絮絮不断的表现方式优惠于艺术世界。没有长篇的理性论述,没有短篇的感性宣词,她画她的世界,她有限的资源,她出资内心的情感观点。
同样画造型放大的静物,贺慕群的作品又与美国西南风格的欧姬芙(Georgia O’Keeffe,1887—1986)的风格不同,贺慕群的静物保持了一些隐藏的叙述、故事,例如,观看她的水果,会让人想到水果出现前的劳动过程。墨西哥的女画家卡罗(Frida Kahlo,1907—1954)也有一系列地方上的蔬果、静物图绘,但以上流阶层出身背景参与社会运动的卡罗作品,与以劳工角度参与社政运动的前述寇维兹作品,我们看到艺术作品气质上的绝然不同。贺慕群的作品处于另一种状态,她不像前二者都在自己的土地上创作,她的作品没有获得延伸性的互动或发展影响,色彩也是属于个人漂泊经验出来的,具有南美洲与巴黎统和出来的艺术气氛。与在巴黎画仕女的潘玉良一样在异邦孤军奋斗,但又没有潘玉良那种情绻江南的情调,说贺慕群是女性画家、中国画家、巴黎画家、海外画家都显得意犹未尽。我想,这么说吧,贺慕群,一个忠于年代,忠于生活,忠于情性的画家,她的作品,已没有地域与性别上的分辨必要。
早期前辈女艺术家,以闺阁画家为多;现代女性艺术研究在建档时,也着重以具有传统女性生活美学的表现为主;当代女性创作者,则又倾向于推翻旧有价值的框限,强调女性,但又忽略女人的母性。在我所接触过的近代华人女性艺术家的作品当中,贺慕群的绘画,是极其少见具有母性特制的作品;而同样,在我所接触过的近代华人男性艺术家作品当中,贺慕群的绘画,也是极其少见具有民主写实关怀的作品。贺慕群或许不是一位具有影响性的现代艺术家,但她这些当代少见的艺术素质,也如同“陌上花”,我们期待能够缓缓回归,回归到我们关山梦里,蓦然回首中,荒山枯水游荡后,还有能力欣赏、接受的一种艺术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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