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波而逝的记忆碎片

作者：沈嘉禄 2007-09-08 09:51:29来源：雅昌艺术网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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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苏州河两岸旧貌换新颜之前，一个摄影师背着一架老式的DF照相机，跑遍了沿岸各个角落，记录下无数帧黑白照片，为母亲河留下了宝贵的文献资料。他叫陆元敏。他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记住苏州河。

　　陆元敏至今还是上海普陀区文化馆一个名普通的摄影师，尽管他的名声在国内外的文化圈都比较响。面对记者的提问，他的回答短促而随便。他是用镜头说话的人，离开镜头，有点木讷不足为奇。

　　那是十多年前，他住还在襄阳路，每天骑着一辆“老坦克”到位于兰溪路的普陀区文化馆上班，经过武宁路桥时，他总要看一眼苏州河。“我觉得这条河很奇怪，市中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它的两岸还是老样子，拥挤而破旧的民居，空无一人的厂房，肮脏潮湿的码头，连路边晒太阳的人也似乎与半个世纪前没什么两样。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他说。于是，有一天，他用照相机拍下了第一张照片。那是从桥上对上钢八厂的记录。

　　陆元敏十多年来一直用这架相机，而且是标准镜头，黑白单色，自己冲洗。“用单色更能表现我的情绪，也符合苏州河的性格。”

　　文化馆的工作为他提供了一些方便，经常在午饭后，他骑着自行车往河边跑，桥上的女人、弄堂口的小摊、正在拆除的老房子、船上玩耍的小孩、逆流而上的垃圾船、最后一个摆渡船口……都被他一一记录下来。因为是中午时分，黑白照片所表现的河边生态有一种强烈的反差和历史感。上海评论家吴亮开顶层画廊时，特意为陆元敏办了一个摄影展。他说：“我愿意相信苏州河至今仍如陆元敏所摄——日光、桥、楼房、行人和阴影，这一切仿佛都丧失了时间性，一种迷离、凝滞与正午的倦意诱我沉入这城市的长梦之中。”

　　这是艺术家感性的苏州河。很快，推土机和大吊车迅速改变了这条河。它的水清了，市民非常高兴。它两岸的楼房多了高了，将这条河逼成一条峡谷，文化界人士开始担忧。而且更让人忧虑的是，附着在苏州河上的集体记忆正在淡化、模糊、辗成碎屑，甚至彻底抹去。年轻一代根本不知道昨天的苏州河是怎样的状态，他们对昨天不感兴趣。

　　一个城市需要记忆，就像一个人不能忘记自己的出身和童年。而苏州河以它的百年生态，记录了近代上海从一个县城发展为国际大都市的历史，特别是民族工业崛起、与外国资本抗争的历史。我们今天从母亲河里不仅能汲取一瓢净水，更能汲取思考的题目和前行的力量。从这个意义上说，陆元敏为上海立了大功。去年他出版一本摄影集《怀旧苏州河》，是作家朱全弟配的文字。台湾出版家看后马上出了台湾版。

　　“现在你还拍苏州河吗？”离开时，记者问了一句。

　　“现在的苏州河跟我无关了。”陆元敏说这话时望着窗外，一脸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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