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北京2007现场访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张敢专访文字实录

　　记者：大家好，今天做客雅昌艺术网直播间的是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艺术史论系副教授张敢老师。

　　现在的艺术博览会这么多，国外也有很多参加进来，好象今年艺术北京国外的画廊占到了40%，您认为外来的势力会对我们造成很大影响吗？

　　记者：我想不会造成压力，但是可能扩大了中国艺术市场的范畴，尤其现在中国的艺术市场大家关注中国本土的东西，前一段时间以中国画为主，现在大家对油画也开始认可，这种变化我觉得大家对艺术的认识越来越深化、广博。目前中国人对西方的了解还很少，我正好是做西方美术史研究的，我们去研究西方的目的让中国人更加了解西方的艺术，实际上艺术是相通的，我们发现中西方艺术的区别很容易，我们再仔细看看东西方艺术理论有很多相通的东西，首先艺术是传达人类最美好的情感、对美的追求，在这些方面东西方艺术是相通的，我不认为它们有很大的割裂。我们把它们介绍过来无形中拓宽了中国人的审美视野，这是一件很好的事。

　　记者：它们的到来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遇？

　　张敢：因为在上午讲座上朱青生老师谈到有一个中国年轻艺术家到德国学了绘画回来，他可能模仿一个80岁老先生的绘画，那个绘画在德国已经过时，拿到中国来反而很成功。这个问题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对西方不了解，我们对西方绘画还处在很懵懂的阶段，如果我们可以面对面接触西方艺术不再有神秘感，那个时候我们的交流变得更加顺畅。

　　记者：很多人认为它们来了之后对市场造成了冲击，比方说提高了艺术品的价格？

　　张敢：艺术品价格的提高不是因为外来的市场炒作，经过一段时间的锤炼积淀下来。

　　中国很多大师的作品（黄宾虹、齐白石），他们的作品拿到国际市场上肯定卖不出毕加索的价格。为什么？是因为他们技不如人吗？不是，是西方人对中国的艺术了解不够，不了解这个绘画不会去花钱去买这个东西，同样中国人对西方的了解不够。

　　所以现在很多人不会花钱买夏加尔作品，我看到一个画廊里夏加尔的一幅版画三万多美元，中国人会买吗？不会，因为中国人不知道夏加尔是谁，但是我要告诉他夏加尔的背景，知道夏加尔可能就会认识到夏加尔的作用，就会有一个比较，与同代的中国人有一个比较，是选择夏加尔还是选择另外一个中国当代的艺术家。

　　记者：他们到来增加了我们的选择机会？

　　张敢：我觉得对于收藏者来说、对于艺术的欣赏者来讲是一件好事。

　　记者：您刚才也说过价格的上升不是因为他们的到来造成的，而是有一定的积淀？

　　张敢：因为我觉得和房地产不一样，房地产一个大颚过来炒作一下把几个房子据为己有。艺术市场不是一个必须的东西，房子为什么会价格上升？因为很多人对房子有需求，大家对住房有需求，这样造成了房价市场的升高，艺术不一样，太高的我可以不买，真正有钱愿意花钱买国外的艺术品是另外一回事。

　　以日本为例当年凡高的作品卖到一亿多美元是日本人买的，后来这个价格跌下来砸在手里，但是这并不妨碍，凡高的绘画经过历史的积淀，再过两百年肯定会值这个价钱。

　　记者：现在很多人说艺术品的泡沫问题，您说如果有一定积淀起来的话，有没有一种观点认为这不是泡沫？

　　张敢：这泡沫是一定时期存在的，泡沫的产生底下还是有水，当泡沫破了的时候有水保留。

　　记者：还有一个基础在。

　　张敢：这个泡沫可能是暂时的，比如说我记得当年有一次靳尚谊先生接受采访时说，什么是好的艺术市场。比如说这张画我十万块钱买的还能十万块钱再卖出去。现在有的画十万块钱买的，不一定十万块钱卖出去，当然这里面中国艺术市场还有一个不健全的问题。就我所知艺术家在拍卖行里面，有意识炒作自己的绘画把自己的价格抬高，实际上这些绘画并不一定有人买，他把它抬高以后自己留着。

　　这样的话造成了一种感觉，市场上我的价格可以卖得很高，这种假象的造成和艺术市场的不规范有关系，中国缺少经纪人的阶层。现在开始出现了艺术经纪人的阶层，他让艺术家专心绘画，不用再去考虑卖画，怎么去宣传，有人去替他做，一方面艺术市场可以规范，另一方面导致艺术家可以沉下心来做自己的艺术创作，艺术质量也会提高。

　　记者：市场可以自动地调节？

　　张敢：纯粹的经济市场有人为掌控的部分，艺术市场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调节，我们很难规定谁的画可以卖多少钱，所以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调节。

　　记者：我们知道您对西方的艺术非常了解，西方有没有经历泡沫的问题？

　　张敢：比如我刚才举日本的例子，虽然日本是亚洲的国家，但是它一直希望脱亚入欧，它的很多体制、规模很接近西方，它曾经存在过这样的问题。

　　记者：它们当时是怎样去应对的？

　　张敢：没有办法，也是靠时间的积淀来完成的。

　　当时泡沫化强烈的时候很多人去买画，突然泡沫破裂的时候很多人都停下来了。停下来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不买画了，真心热爱艺术的人还会去收藏艺术品，但这个时候的价格也会下来，因为泡沫破灭了价格也下来了，真心喜爱艺术品的人还会去收藏。

　　记者：还会有下一轮的上去吗？

　　张敢：经历过一次泡沫就变得理性了，我觉得今天中国这种状况是整体的泡沫，和楼市、股市连在一起。比如说股市全民都在炒股，这里面没有泡沫吗？经济学家告诉大家里面有危险，艺术收藏也一样，但是艺术收藏的泡沫我们不能说就是大家不要再买画了不是这个意思，我希望大家一个理性的态度去买自己喜爱的东西，而不是跟风买。

　　我觉得如果一个收藏家出于自己对艺术热爱的话能够买到自己热爱的东西。

　　记者：看收藏家自己的收藏标准？

　　张敢：这个品位的形成和我们的工作有关，比如艺术史的工作、艺术史的教育，中国的艺术教育相对滞后，这是不争的事实，不是妄自菲薄说中国什么都不行不是这个概念。我们就说博物馆（大英博物馆），总能见到一些老师带着孩子面对着世界的名作临摹、绘画，从小接受艺术的教育，眼光自然会不一样。

　　我们中国也有这样的博物馆，孩子也能从小接受这么好的艺术教育，眼光肯定会高，眼光高了在收藏艺术品的时候会有自己的判断，有判断当然能买到好的东西。我觉得中国的艺术市场需要培育，一个是我们画家提供了很好的东西，另外收藏家有没有很好的眼光买到真正好的东西，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记者：这对收藏家也有借鉴意义？

　　张敢：我觉得真的想做好的收藏家，首先要读几本书最起码艺术史要了解，要培养自己的艺术品位。

　　记者：这次博览会也有影像作品出现，而且做了影像专题展，影像作品会不会成为下一届的热点呢？

　　张敢：博览会可能会成为热点，因为展览会的策划者可以人工推动这件事情，有可能会成为下一次的热点。但是不是成为艺术将来发展的唯一方向，那不好说，只能说是众多艺术门类中的一种，不能说影像就是趋势，将来我们就可以放弃架上绘画。

　　记者：它应该算是新媒体？

　　张敢：新媒体的概念不是纯粹影像的概念，比如说影像这个部分我觉得是一种新的艺术门类、尝试方式，摄影真正进入艺术史，真正列进去是20世纪60年代的事情。以前认为摄影是绘画创作为了搜集素材所用的东西，拍一些类似于速写还不是速写的概念，回来再把这个进行进一步的加工整理。在19世纪包括印象派的画家雷诺•阿、德加（他们）都借助于摄影，那时候摄影停留在这样的水平没有作为独立的艺术形式，也有人用摄影的形式来创作，化装成各种电影里面的装束拍一张照片，借用摄影的媒介，所以到今天来讲摄影已经深入到千家万户了，每个人都可以拿着摄影机，这时候新媒介的出现是很正常的。

　　西方艺术史上也经常会出现材料的变化引起风格的变化，最早用淡彩画，中世纪画祭坛画，接下来画天顶画，拉斐尔很多的绘画都是石壁画不是油画，后来15世纪油画出现并且流行的时候才出现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以前为什么没有出现？当时人们对人体的理解不一样，另一方面材料不允许。

　　20世纪的时候还出现了丙稀，这种新材料又影响了新画种的出现，后来的拼贴，安迪•沃霍尔用照相的制版丝网来印刷出现新的画种。到今天有影像艺术家用它是水到渠成的，新的媒体出现肯定会促使新的艺术门类出现，新的表现方式的出现。

　　记者：您认为会在艺术史上留下一笔吗？

　　张敢：会留下一笔，能取代别的那是不会的。到15世纪油画流行的时候淡彩就不再流行但并不绝迹，20世纪美国有人仍然用淡彩画来创作，并且有独特的美感。

　　记者：现在新影像艺术形式的出现还需要博览会、一些好的机构去推崇一下？

　　张敢：推是一方面，更重要是艺术家做得怎么样，你要传达什么，做出的是不是好东西。当然好东西的标准不一样，至少表达的是一种思想，对社会、人生、艺术的思考，至少表达出这个来，这个作品就可能留下来。当然还要看作品的本身，任何时候都要看作品的本身。

　　记者：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