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天空下

　　　　　　　　　　　　　　　　　　一群画家 一个画派

　　2001年，京城的十多位画家，自发组织成立了一个美术合作社，名曰：“同路而行”。画家们经过不断在一起的切磋和探索，渐渐成长为一个既多元而又和谐的艺术家群体。这正印证了中国最传统的智慧：一路同行，和而不同。

　　在同路而行这个画家群体中，每一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独特的艺术语言。与此同时他们又具有比较一致的艺术追求。的确，在生活中，他们是品位、格调、志趣都很投合的朋友，在绘画上，他们的地域特色、写实性都明确无误，在人生的道路上，艺术的道路上，都可谓是同路而行。2005、2006两年，同路而行美术合作社出版了第二本和第三本年鉴，都命名为“北方的诗学”。很显然，这样的命名已彰显出他们明确的地域文化意识。北方，突显了乡土与地域母题；诗学，则张扬了存在的意蕴与尊严。通过几年来一系列的艺术活动，有意建立起一个共同艺术目标之下的艺术流派的想法已日渐成熟。

　　在同路而行美术合作社的画家们的画展或画册上，我们看到他们的绘画题材与风格都各有不同，但总起来看可以笼统地概括为“写实”，再集中一点儿，就是“乡土写实”。“写实主义”的表现技法与艺术语言是他们的灵魂，而“乡土”的地域性题材则是他们的生命。从“写实”到“乡土”，从风景、静物到肖像人体，同路而行艺术家们正逐渐凝聚成一个稳定而成熟的群体和画派。如果我们站在中国当代“乡土美术”的发展史上来谈论同路而行美术合作社所呈现出来的地域性倾向，也许可以暂且将这个艺术团体的绘画风格命名为“新乡土画派”。

　　　　　　　　　　　　　　　　　中国传统乡土绘画的三大语式

　　二十世纪中国地域性的乡土绘画从其发展历程来看，大致经历了三个不同的阶段，相应形成了三种图像迥异的乡土语式。简单来看：

　　第一是“颂歌语式” 的乡土绘画。在这个阶段中，乡土艺术家从革命意识形态话语立场出发来呈现乡土中国，其目的在于表现社会主义的新农村，宣传和赞颂党和国家每一个具体的农业政策。在视觉语言上，“颂歌语式”乡土绘画以“红、光、亮”和“高、大、全”的视觉特征来烘托与赞叹。

　　其二是“反思语式”的乡土绘画。这种语式的乡土绘画以新时期初期罗中立等四川乡土画派为代表，往往通过落后苦难的人物形象或乡村景象来进行具体的社会批判与历史反思：或揭示中国农村真实的生存现状，或批判错误的农业政策，话语目的在于通过揭穿谎言来让人们直面和思考现实。

　　其三是“审美语式”的乡土绘画，它将乡土题材再进一步演进到对大地、田野、生命和世界的赞美和感恩主题上。90年代以来，审美主义的乡土绘画从根本上取代了前两种乡土话语而成为中国当代乡土艺术创作的主导形态。从审美主义出发，艺术家的眼光和观念都更为开阔，颂歌和反思语式中主体的政治意识形态激情转化为对田园乡村生活普遍性的赞美与欣赏。

　　　　　　　　　　　　　　　一个画派的创生：“新乡土画派”的合法性

　　90年代以来，中国乡土美术持续延展着上述三种语式的绘画样态。其中，有罗中立和段正渠等开创的对人类原生态的生命力的礼赞，宫立龙和郑艺对当代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新问题的现实主义关怀，以及王沂东为代表的唯美主义中国乡土风情。在经历了“颂歌的乡土”、“反思的乡土”、“审美的乡土”三个大的发展阶段后，中国当代乡土绘画走到了一个临界点上。新的社会思潮召唤着全新的乡土艺术形态。

　　在这个临界点上，同路而行的画家们开创了一个具有广阔前景的“新乡土语式”绘画，呈现出了一种全然不同的精神意蕴与视觉图像。这集中地表现为“新乡土语式”绘画以一种视觉文化的方式向我们展示了乡土的“后人本主义”意蕴及内在精神立场。

　　自现代性社会以来，人类中心主义视野使我们以万物之灵自居，以世界的主体自傲，以主客二分的态度把世界万物放在自己的对立面，并且坚信人定胜天。在乡土绘画领域，中国传统乡土美术一直站在“人类”的立场来观察与审视自然，采用人本主义思想来统领艺术创作。无论是“颂歌”、“反思”还是“审美”，中国传统乡土美术都呈现为一种人类中心主义的基本立场，对自然的征服和控制是中国传统乡土美术所体现出来的人与自然的主导性关系。

　　而“新乡土语式”绘画的精彩之处在于其展示了一种人与乡土、大地和自然的“新型”关系。在这种关系中，人不再是自命不凡的“主体”、万物之灵的“君主”，大地也不再是臣服于人类的消极与被动的确定之物。换言之，在“新乡土语式”绘画中，人类与大地都重新成为自由的存在。就“乡土/大地”与“人类”的关系而言，“新乡土语式”绘画走出了现代性的人本中心主义，使人重新站在了“天地之间”，大地重新成为了大地，人类也重新成为了人类。

　　“新乡土画派”艺术家们深思着人与大地之间的关系，吁请着一种新的“天人合一”。虽然就现在的艺术成就而言，这种后人本主义的精神意向也许还略显朦胧。但它应和着生态主义、绿色环保以及动植物保护等一系列当代世界最前沿的思潮和运动。在今天这个经济利益、消费主义与享乐主义至高无上的时代，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们以明确的反人类中心主义的精神意蕴推进了乡土绘画的发展，赋予了乡土绘画以新的意义。

　　因此，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确认，同路而行艺术家群体孵化了一个画派的创生，“新乡土画派”已然站在了中国当代绘画的前沿地带。

　　　　　　　　　　　　　　　　　　　　　　　　　　　　　　　　　　　　　2007年8月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