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生风景五十载

　　我从1959年上中央美院开始写生风景，虚算五十载，持续不辍。上世纪60年代，油画系学生画小风景的风气十分“火”，休息日、假期、下乡劳动实习都是同学们小风景的“高产季节”；平日里，晨、午、暮，晴、阴、雪，校园里都可见到同学们画风景的身影，风气蔚然，这是油画系的学习传统。我从那养成和自然默语的习惯。　　去年，我和友人到安徽塔川画秋色，入泗溪山中寻景，见峰高谷静，涧水潺潺，远近高下片片黄、白菊花坡地，香风盈盈，宁静忘忧，妙不可言！每当我走入大自然的怀里，不必说名山大川，就是平平常常的身旁景色，那四时的阳光、色彩、高天、山峦、草树、海色、涛浪、微风、村舍、炊烟……生机勃勃，触我砰然心动，很想动笔抒画。大自然的神奇是永远也画不完的！所以事画多少年，画风景也就有多少年——割舍不断。　　展出的39幅画中36幅是当场写生的，时间从大一到现在，可谓五十载的缩影。回观自己的画，我基本按自己的观察和感觉去画，所以既不像苏联画派也不像先生的画风。现在看来，这就是“自我”的开头；那时也并非要搞个性，倒完全出自本性，要画出我的所见。当然不可否认：苏派关于色调、色彩、整体，科罗、米勒和格里戈列斯库的诗意和朴素，印象主义关于色彩、光、“分剖”的魅力和技巧，吴作人先生和艾中信先生的含蓄、文质、耐读等等，都是我的艺术营养，我都吸取、研究、消化；只是当时认识上并不清楚，可我是那么做了。这才有以后几十年的基本行为模式：博采众家，适者采之，消化积累，综合成我。　　几十年来的美学原则始终是“中国化”的，即“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和“形神兼备”。可能有的外在占多些，有时“心源”居多点。这十二字，学画者均能脱口而出，但我至今仍觉得真做到做精是很不容易的，因为这非但是中国绘画的美学精髓也是实现艺术真实的价值尺度。此外，工作室先生们传授的考究油画品质的艺术要旨，是我的宝贵财富，我需在实际中继承光大之，无论怎么探索，先得保“油画特质”这种前提，然后从内在精神去探讨外在形式的中国意境、意味。所以我坚持一个理念：“不把油画的‘中国化’简单地画成中国画，而应是东、西方绘画融汇通变演化出的新体式”；特别是不能以牺牲色彩的魅力和价值为代价。我就在掌握两者融合的“度”中进退斟酌着，这“度”正是难度之所在。　　这次画展成了自己思考的风景画的机会。我认为：不但油画仍然充满生命力，油画风景画也大有可为。这次思考让自己约略意识到风景画之难度：　　一、难在除与油画相同的价值尺度外，风景画要摄自然之魂，又会心灵之魂，以成就人文意境、审美意味。它不应是纪录式、照相式的。自然的强大魅力常诱使画者沦为它的顺从而失去艺术直觉和创意。如何解决既对景写生又有创造？这里有多大的自主及自由空间？如何才可实现油画风景画中的“天人合一”呢？这些课题都很难。　　二、如何深化哩？该从那些方面深化呢？深化可能是情感转化的聚集，可能是历史氛围的积淀，可能是气概，也可能是精微；可能是光，可能是色彩，也可能是明度；可能是造型，可能是线，可能是形，可能是笔意笔韵，也可能是色层；可能是精彩的感觉，可能是率意的天成……无尽的“可能”都可能实现深化。沉溺于琐细，沦落于匠气，迷失于轻飘，阻滞于粗率，止步于肤浅，误耽于模仿……此当不为深化。　　就我当下认识，试归纳为：　　1、有内在的人文精神性含量，若能深邃内敛更好；而外在形式语言能“尽精微，致广大”，成熟地道,可品可读，整画生气盎然。 　　2、新风奕奕，修养深厚，有根有本。　　领悟为务虚，实现仍很难，变法需要恒心和积淀。　　路遥知马力……　　　　　　　　　　　　　　　　　　　　　　　　　洪瑞生　2008-3-2写于”伴书村居”春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