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男孩的执着

　　迷恋火车，是韩巨良的生活状态，也是韩巨良的生活趣味所在。　　迷恋火车，是韩巨良的艺术状态，也是韩巨良的艺术趣味所在。　　一个将生活与艺术渗融为一体的人是快乐的，也是让人羡慕的。因为，他深深地体会到艺术地生活，生活的艺术的价值和意义。这既是人生的一种境界，更是艺术的魅力所在。韩巨良的魅力正在于他的这种艺术与生活的浑然不分，互为表里。　　迷恋是以拥有为指向的情感表现，因而，迷恋的人会不厌其烦地看，如数家珍地说，甚至手舞足蹈地去做。于是，把火车作为绘画表现的对象，便是作为画家的韩巨良实现其真正拥有的最后选择。正如《毛诗正义·序》中所描述的那样：“情动于中，而行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在动作中表达、宣泄，在动作中创造、拥有。正因为如此，韩巨良的绘画艺术是真诚的、快乐的。　　在这份真诚的情怀中，有些倔犟，有些莽撞，但更多的是执着。这就像他画的火车了，庞大的身躯、强劲的动力，虽然笨重却有风驰电掣之势，不免粗野却有一往无前之勇。因此，看他的画，强烈地感受到的是一种青春的气息，一个大男孩的形象：坚定而无畏。　　大男孩的执着是顽强的，甚至是顽固的，他的持之以恒是一种不惜一切的青春力量，是一种无怨无悔的青春热情。这一份可赞可叹，可畏可爱，是韩巨良眼里的形象，也是韩巨良心中的形象。这便是韩巨良要表现的真实与深切。拥有这种真实、这种真切，在人是真情的流露，在画是真趣的绽现。　　韩巨良执着于这艺术真趣的追求，是因为韩巨良难以释怀心中的迷恋。艺术的真趣以求真为目标，以写实为手段，是一种直接的，本然的审美。　　在韩巨良的画面上，没有变形、没有夸张，也没有矫饰，因为韩巨良深知：真实的展示，不仅是最自然的表达、最直接的表露，而且是最有效的表现。当形象之真和情感之真相洽相和的时候，摹形状物的写实技巧便是别无选择的唯一手段。所以，韩巨良可以这样经年累月地画着，可以这样巨细无遗地画着，在以形写形，以色貌色中，展开他充满乐趣的生活，展示他弥溢真趣的艺术。　　韩巨良在他的作品中，呈现给观赏者的是严谨细致的机车形象。仅此而已。因而在韩巨良的画面中，我们见不到任何画家主观因素。他不是把自己隐藏了，而是抽离了画面。韩巨良刻意地营造这种艺术上的无我之境，是为了使自然物像与画面形象两者之间实现完美的对称还原：亦即使观赏者在不受任何干扰的情形下，通过视觉直接还原出这两者之间的内在关联：真。此时的真，是自然物像的真，也是画面形象的真，更是介乎于这两者之间的真——既是画家拥有的情感心象的真、也是观者发现的情感心象的真。由视觉形象的真实还原而引发的情感心象的体验，坐实在人的机能本性上，也落实在绘画的本体中。因而是基础的、基本的，也是简单的、单纯的;更是直接的。也许正是因为没有画家主观的在场，所以，给观赏者作为主体的参与和再创作提供了足够的空间。画家的画面作为一种客观的引导，激活了被尘封、被搁置的观赏者的经历与记忆：重新体验这些经历与记忆中的心绪感情——情感心像。韩巨良的绘画作品能够成为一种雅俗共赏的艺术，大抵源于此。　　这种真趣所引发的审美愉悦，是无可抵挡的，也是无法替代的;因而，对于投身其中，置身其间的人说，是满足的、快乐的。　　以发现为特征的真趣固然让人流连，但是，以揭橥为特性的理趣无疑更有诱惑。从发现到揭橥，从真趣到理趣，是执着追求的事实逻辑，是艺术发展的历史规律。韩巨良的新作：那些近乎工程设计图的作品——“巨梁号”，标志着由真趣追求的极致而步入理趣揭橥。　　“巨梁号”完全是韩巨良的，是韩巨良创造的。“巨梁号”的返朴归真，表现的正是韩巨良心中难以排遣的机车设计师心愿。　　所谓返朴归真，其一，是由画面的特点呈现的：在这里几乎没有色彩，没有明暗，没有透视，一切可以艺术地展示的手段都被汰洗了，剩下的只是规整的线。因此，如果说这些也是韩巨良的绘画作品，那么，这些作品就是退却了繁华后的复归，回到了素描状态。其二，是由形象的特点展示的：画面上的这些机车，不是真实物体的视觉幻像，也不是已有机车的设计图纸的复制，亦即现实中没有制造过、也没有描画过;因为，这只是韩巨良依照机车的原理进行的原创设计。所以，韩巨良的这些作品不是对客观对象的形象模仿，而是造物的一个必需的组成部分：设计。　　在素描与设计的问题上，范景中先生考证认为：Deisgn，作为一个美术术语，最早出现在文艺复兴年代，原意为素描。15世纪意大利理论家F·兰西洛蒂曾把它和色彩、构图、创意一起称为绘画四要素。G·瓦萨里也把它和创意并列称它们为美术的父母;可是，由于17世纪的美术史家F·巴尔迪努奇强调了素描包含着艺术家心中的创造观观念，所以，设计就成了艺术家区别的一种能力上的标志。(《中国百科全书·美术部》)从这一意义上说，韩巨良的素描式的作品或者说设计式的作品，便有着久远的渊源了：这便是人类文明未进入现代细分阶段以前的那种人们对创造的渴望与肯定、期待于赞美。因而，也可以说这是一种文艺复兴式的美与创造的观念的当代体现。　　造物之美与造物之理合而为一的时代，虽说已经是历史了，但是，这种美术与科学混成未分时代的这种优雅而坚实的审美，却始终是人们心仪向往的理想境界。对这一境界的追求需要知识的拓展与累积，更需要执着无悔的热情。　　当科学和艺术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展现的是文明的节律，跃动其中的是文明的动力。这是智慧的快乐，这是快乐的智慧。因为，韩巨良知道，在21世纪的今天，不可能把他的设计变成现实，也没有必要把他的设计变成现实;但是，他更清楚地知道：把科学的智慧和艺术的技巧结合在一起，是表达他自童年时代就形成的、伴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日益丰盈内心世界的最完美、最直接的手段。　　面对着韩巨良的这些似乎被岁月尘封着的图纸，人们可以真切地体会到器物的实用价值的有限和审美价值的恒久，也许不免会有一些惆怅、一些遗憾，但是，透过这一层淡淡的幽怨，我们看到的是另一种执着：对人类最根本的创造——造物精神的景仰与敬畏。　　面对造物的无限未来，今天的人们或许正处于这样一个执着的大男孩的时代。　　从描绘火车到设计火车，是一个从赞美到创造的过程，也是一个从羡慕到拥有的过程。当这些构成为画面时，我们看到了看到一个大男孩由执着而智慧的心路历程，一个艺术家由真趣而理趣的审美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