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发展高峰论坛——朱其发言

　　朱其

　　策展人、艺术批评家、《艺术地图》主编

　　朱其：我最近写了很多艺术市场的文章，人家说你一个批评家你总关心人家挣钱干什么?你就关心你的学术事情，你这出自仇富心理，因为过去中国当代艺术20年，批评家贡献很多，但是也没有挣到钱，人家挣到大钱了就仇富、嫉妒。这倒不是一个问题。中国的艺术正处在转型时期，正在从边缘艺术成为主流艺术，我觉得这是最根本的东西。其次所谓的艺术市场的繁荣和泡沫也好主要是最近三年，三年前花200万人民币就可以把艺术圈每一个知名艺术家的画买一张，现在买不到了，投资资金至少有几十亿，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变化。现在既是中国艺术非常重要的转折时期，我们花了三年的时间走完了日本、韩国、美国十几年才完成的市场转型，包括急剧膨胀的资本规模，这是一个转折时期。

　　我觉得繁荣是表面的，实际上现在还有很多危机在里面，我觉得现在整个媒体，包括整个舆论谈危机谈得太少，如果这些危机不解决的话，中国艺术市场很可能像甲A足球一样，繁荣了几年，参与这场繁荣的所有各方都挣到钱了，但是后面的年轻一代却没有办法挣钱，也没有办法踢足球，整个心态像繁荣之前一样。

　　其实这个问题是存在的，如果最初三年的繁荣，后面不能变成资本体系和学术两个体系重合的话，我觉得它极有可能像甲A足球那样，繁荣了三年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最近批评界的声音也是非常的大，一个就是所谓绘画明星的绘画创作水平不如以前，没钱的时候比现在有钱的时候画得好，这是一点。第二点就是说现在年轻一代的艺术家都是在走明星化的道路，都在走复制、抄袭、生产的道路，找画廊签约包装，小小年纪一夜之间成为百万富翁。(这种情况)在我身边太多了，很多中央美院毕业的小孩一夜之间就富起来了，突然买楼、买车，我觉得这不是好现象。艺术作品本身的人文内涵没有了。第二个艺术语言抄袭严重，最近网友在打假，出现的一些作品，和国外的作品一模一样，完全是抄来的。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第一个是中国的公众、舆论、艺术投资人和专业圈在专业背景下有一个时间差，可能我们觉得这个不是很前卫了，是十年前的东西，中国的舆论、投资者才刚刚觉得这个很前卫。现在所谓中国艺术国际化了，艺术圈觉得参加威尼斯双年展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才刚刚对这个事情产生敬仰。时间差的存在造成一窝蜂地去追捧已经过了时的东西，成为了新的时髦。

　　中国当代艺术这个词和西方当代艺术的意思不是一样的，现在很多是伪当代艺术，只要画一个或者是拍一个古怪的动作、姿态就算当代艺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国外当代艺术的含义应该还是有艺术探索，或者有批判性，或者它有语言先锋的东西，现在在中国当代艺术这个词就像一个大箩筐，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面扔，除了国画不算当代艺术、画院的革命不算当代艺术其他的都是当代艺术，这是一个混乱。

　　我个人觉得可能真正核心的问题刚刚张司长也谈到了，拍卖的假拍现象太严重了，我最近做过调查，而且我跟一些基金投资的收藏家、大的投资人都做过调查。很多所谓的天价作品，70%都是假拍，都不是真的。我们杂志原来想做假拍现象《打破皇帝新衣》的专题，现在抗灾、救灾，很多艺术家捐献作品拍卖，不好做这个事情，把这个专题撤了，我觉得假拍现象非常严重，七年前卖10万的作品，七年后卖1000万、2000万，这些都是自己人搞的。这涉及到商业欺诈和道德欺诈的问题，没有人指出这个问题。最近很多人明白了，只不过没有人把它说出来。

　　现在天价拍卖的事情已经成为全国性导向的事情了，它一旦出现拍卖天价的作品，全国媒体一致叫好，说中国当代艺术又创什么记录了。因为这样一个报道导致了新的投资人在拍卖行上一冲动就开始买下这些天价作品，当然不是说每次都上当，但是总有上当的，如果没有一个上当的，这个事情就不会玩下去。但是我可以说十次天价拍卖有七次是假的，但是总有成功的。

　　我当然不是说艺术品不能卖到天价，好的艺术品可以卖到几个亿，但是我觉得目前价格上升过快，上升过快也不是一个问题，根本的问题就是存在商业欺诈的问题，我觉得张司长已经引起注意，其实那些明星画家没有挣到那么多钱，可能挣到的钱是外面谣传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因为这样的一个谎言，确实把全国人都当白痴来玩，而且我觉得所谓的天价作品在纽约索斯比拍卖，也都是中国人在纽约玩，西方人没有人买，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实际上还是北京、上海这些人飞到纽约去玩，还是借着纽约索斯比在表演，可能会有一些东南亚的华侨去买，但是基本上是华人自己在和自己玩。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基本上相当价格谎言共同体，我觉得对于这些画家本身也是不利的，因为价格炒那么高之后，市场也非常危险。

　　第二我们现在整个艺术投资市场虽然有几十亿的资金，但是结构是非常单一的，因为所有90%的资金都集中在绘画这方面，整个艺术市场是多元化的体系，它应该有雕塑、装饰、摄影、还应该有新媒体艺术，而且在国外油画实际上已经不是很重要的艺术品种类，油画在80年代之后已经不是重要的艺术了。我们现在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单一品种上，而且抽象画都卖得不是很好了，我觉得这是投资结构的问题。

　　我觉得现在中国国画的价格偏低了，像民国初期的黄宾虹，是国画大师，一张画连500万都不到，所谓的明星绘画要卖到2000万，这是很奇怪的事情。至少黄宾虹的价格不应该比现在所谓的明星绘画低这么多。当然实际上也没有低，可能就是一个价格游戏、拍卖上的价格表演在起作用。

　　如果前三年前卫油画引导社会资金进入艺术市场，我觉得后面不应该再做这样很单一、畸形的结构。为什么?因为油画毕竟在西方艺术界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们中国人花那么多钱去拼命炒作油画，我觉得不是给中国人长脸的事情，对中国人来说没有什么可光荣的。因为油画在西方绘画史上不会有地位的，中国画油画画了100年，在西方也是二流画家。像韩国人、日本人画中国画，画得再好也不会超过中国人，日本在宋朝就学习中国人，但是到今天也没有超过中国人。为什么新富阶层的资金去炒作没有希望在国际上赢得名声的品种呢?我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去炒黄宾虹，这样还可以给中国人带来应用的价值。我觉得天价油画的事情应该引起社会各界的注意，据我自己掌握的材料和我调查的结果觉得它有道德欺诈的问题。很多价格就是拍卖表演，不能让天价来绑架整个艺术市场，好像没有天价中国艺术市场就搞不下去了。

　　还有一个问题，整个艺术投资界不应该把当代艺术当做过于产业化的事情来看待，当然我觉得艺术可以细分一下，有些代表国家的原创艺术，我觉得原创艺术是不能产业化的，有些像深圳大芬村作为酒店、家庭装饰的画，这个也可以产业化，谁想买花便宜一点的价格去买，这个都可以。

　　刚刚格丰的黄泷先生也谈到继股票、证券之后的投资热点，现在我们谈都是证券、金融、房地产的术语来谈当代艺术，我觉得这个不对。我觉得现在整个投资热情过于膨胀，因为我们从专业的艺术角度看，一个时代伟大的艺术家不会超过十个人，真正伟大的艺术作品不会超过100件，我们现在市面上已经有几十万件作品，或者是上百万件作品，随便一张油画都要卖到10万、20万、几百万、上千万，这些作品在市面上流通难道都是伟大作品吗?当然不是，每个商业机构都说自己推销出来的作品是非常伟大的。

　　实际上投资收藏不应该像股票，今天可以投资200亿，但是我觉得艺术作品需要耐心的等待和寻找，而且投资体系一定要跟着资本体系结合，我觉得现在中国的艺术投资实际上都是散户收藏，好比股票的个人收藏，真正的机构收藏没有进入。美国在60年代以后，它实际上艺术也是通过商业资本来推动的，为什么美国商业资本体系对艺术的推动很成功，它推出来的艺术家基本上没有争议，我觉得它很大的一点就是机构收藏，机构收藏有两个特点：一个是它的资金量比个人的投资人大得多;第二个操盘手都是专业的艺术学者和专家，由这两点决定了美国60年代以后的艺术由于商业资本的推动产生了真正的繁荣。

　　中国的个人投资者对艺术品的选择和推动随意性过大，而且我最近发现很多投资人其实并不懂艺术，更多地是根据个人随意的感觉就投资了，明天他不喜欢这个人了，又换一个人炒作。但是得如果要进入机构收藏的话，应该要注重艺术史的基础研究;第二个是美术学院艺术史教育体系，我觉得中国采用大规模的机构投资的体系的话，可能还不如现在，如果很多乱七八糟的人加入基金会，比现在还是一种灾难。最近三年艺术投资总的趋向是什么?注重收割过去20年的学术成果，但是没有注重投资和赞助艺术体系的培养。现在不用说艺术史的基础研究和艺术书教育体系没有结合起来，现在整个市场的问题就是好的艺术作品越来越少，比如说前20年很多艺术家是艺术个体的艰苦奋斗产生的，现在你不可能让第二拨人进行这样的事情，它可能是艺术基金会或者是艺术赞助体制来培养新的艺术家，但是这个体制没有建立，从一个艺术家个人部落式的成长马上进入极端商业化的成长，没有一个中间状态。

　　美国的艺术是介于艺术空间的体系，能够保证原创艺术有一个支持，不让它商业化，我觉得中国这个体系没有，后面要加强培育的过程，我们不能应该过度地收割前30年的成果。现在艺术市场已经产生了什么?后劲不足的现象，原创越来越少，前20年成功的艺术家每天被订单追得没法好好画画，本来一张油画花100笔完成，现在画60笔就卖给别人了，所以我觉得这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