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荃：传统守望者

　　现在，讨论传统似乎不是个时尚事儿。因为关于传统和创新，讨论的实在太多了。可能古代也经常讨论这个话题。前几年的流行书风风潮涌起的时候，这个讨论就很热闹过一阵。吴冠中先生抛出“笔墨等于零”的观点时，也讨论过一阵子。可能每过一段时间，艺术届都要掀起一场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

　　正是因为这个话题太厚重，在书画界的位置太重要，所以一直被讨论，一直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中国画是中国文化的浓缩，传统太厚重，不谈传统显然不现实，谈中国书画画谁也绕不过传统。任何艺术，从大的风格来讲，就是传统和创新两大块，不谈这个又谈什么?任何艺术家在创作中，在不同的阶段可能都要遇到传统和创新的碰撞，显然也要思考这个问题。

　　或许这个话题本来就没有答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而已，只有在不同的情况下灵活掌握才有意义。

　　认识花鸟画家杜小荃有5年了。5年前他从老家临沂到济南来，办了一次画展，接受了我的采访。那个时候，他就谈传统。那个时候，他谈传统的时候情绪比较激烈，因为他认为很多画家偏离了传统，为创新而创新，打着创新的名义谈“中西结合”，或者打着“中西结合”的幌子“胡搞”。因此他很气愤。那个时候，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艺术评论家。他拿了厚厚的一叠批评不遵守传统的稿子让我看。

　　我清楚地记得，那次我采访他写的文章的题目就是《杜小荃：传统，还是传统》。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传统的坚守者。

　　在艺术创作上，他的确如此。他学吴昌硕，作品很有吴昌硕的神韵。他对吴昌硕的崇敬是发自内心的，谈起吴昌硕就滔滔不绝。因此，他学习吴昌硕的态度就非常认真，一笔一画间老老实实。因此，一些评论者说杜小荃的作品“太老气”了。

　　但他不为所动。“中国的绘画的传统太深奥了，不经历苦功夫是学不到精髓的，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学到的。”而在他的理念里，吴昌硕就非常重视传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化身。“吴昌硕书法、篆刻、绘画、诗词并举，对中国文化有着深入而独特的理解，作品里也蕴含着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

　　因此，他说，很多评论者认为他学习吴昌硕就是模仿吴昌硕作品的技法。“事实不是这样。我欣赏的是吴昌硕对中国文化的造诣。我对吴昌硕的学习也是从学习中国文化的角度进行学习的。吴昌硕尊重中国文化，我也非常推崇中国文化。”

　　总之，他认为，要从中国文化的层面去理解传统。

　　面对面

　　记者：请您谈谈自己的人生经历。

　　杜小荃：谈到我的经历，蛮有点传奇色彩，当过煤矿工人，裱过画，做过生意，办过书画讲习班，当过记者，干过美编，五花八门、酸甜苦辣的社会角色都尝试过，70年代出生的人经历基本都很丰富，有磨砺才能有发展，这话千真万确。论出身，我从小成长在沂蒙山区一个工人家庭，因父亲在一家煤矿从事宣传教育工作，所以无形中滋生了我对书画的兴趣。初中毕业后即入临沂教育学院艺术系跟班学习，此后自考于临沂教育学院艺术系专攻书画，同时课读艺术理论及美术史。期间在书法方面用功良多，且经常参加一些省内外书画活动，并有作品获奖。95年我进入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攻读书法篆刻专业，此后算是真正步入了艺术这个神圣而又伟大的精神天堂。艺术也就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伟大力量。乃至今日，我仍就像呵护眼睛一样真挚的珍爱着它的每一根神经。现在如此，永远也不会改变!

　　记者：您是如何进入绘画领域的?

　　杜小荃：在这个文化并不负责人的阶段(或言过程)，进入绘画的领域几乎没有任何的难处，这领域说来广阔的让人难以预见，但前景似乎太过茫然。五花八门的画风流派云烟四起，大势所趋，我同很多专业同道也自然搅合进了这个大泥缸里，隔三差五的放它几个泥雷凑凑热闹，虽无惊涛之举，但也有污水青泥喷涌溅起。搅合多了也自然有人招呼你，总之，掺合有时候也不一定全是坏事。

　　记者：有人说您的为人非常传统。您出生在“孔孟之乡”，是否儒、释、道思想促进了您艺术精神的演进?

　　杜小荃：传统是一种美德，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明史不就是在继承中发展的吗。传统的他一定是优良，仁义礼智信是传统的，所以我们发扬他。在我们这个中华民族的传统国度，不管任何的学派思想与宗教信仰，都要遵循一个原则，那么就是道德观念，德是一个人的综合素质体现。孔子云“德不孤，必有邻”的道理显而易见。一个有作为的艺术家必然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真正的智慧是建立在道德基础之上的，所以，对于一个从事艺术创作的人而言，首先要树立一定的道德观念，要实事求是，要秉承传统美德，如此以往，方可成就一番事业。所以，要多读书，读好书，勤于思变，进德修业。

　　记者：很多人批判中国画须“全盘西化”，你为何对传统写意画如此痴迷?

　　杜小荃：遵守传统，有时不意味着否定创新。“全盘西化”是“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提出并形成的思想观念，它推动了社会的发展，重新凝结和振奋了民族精神。中国画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提倡革新以来，的确再创性方面产生了变化，成就了一批像吴冠中、刘国松等这样的大家，但这场革命同时也害了一大批具有绘画潜能的青年才俊们。老一辈的艺术家，他们所经历的复杂社会与受到的特殊教育是我们这一代人所无法逾越的，他们都是带着时代责任踏入这个历史过程的，其实，在她们的伟大背后不知藏匿里多少个艰辛的历程。我们无法得以现象。一切的创新都源于一个“根”，那就是传统。现代诗歌永远代替不了唐诗宋词，在高耸的摩天大楼也无法与故宫、天坛相提并论。从社会学角度出发，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是史无前例的，在工艺美术的发展上看，的确得到了长足发展，这是令人欣喜的。而从中国画发展而言，前景不容乐观。现代绘画本身就与传统的文人画没有任何的关联，试想，传统的绘画工具都改变了，画家通过机理制作、冲刷烙打后即可大奖在望，甚么思想境界，一切都付之东流水。而我，只能算是笃守寒门的疯傻子了。

　　记者：虽然中国画在我们这个时代较为主流，但在纯艺术领域它似乎相对的缺少一种内在激情。在艺术略显浮躁的年代，您是如何修炼内功，心无旁骛地走自己的水墨之路的?

　　杜小荃：独守寒门也不见得前景渺茫。在艺术这个问题上，主流的不一定正确的。被遗忘的将来不一定不能承传历史。我们所生活这个时代是一个市场经济的时代，物质生活的富足之后总会寻找一种附庸风雅的爱好，所以艺术品收藏便成了一个热炒的行当，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文化产业。你试想，艺术品市场一旦成为产业化投机者就不仅仅是经营者的问题了。所以，作为有责任心的艺术工作者也就显得冷清了，在这种态势之下，如若能够保持泰然之心性，潜心于艺，课习研究传统技艺，广采博览，必然在艺术上有所精进。

　　记者：年轻画家既要弘扬当代艺术，又要继承传统精髓——这看似很矛盾的一组关系，您是怎样理解和对待的?

　　杜小荃：传统的与现代的只是形式上的区别，两者并不矛盾，但不要有抵触之念头，矛盾产生在心理上，不喜欢的不一定不好，喜欢的也不一定不是拙劣的。辩证的理解、客观的认识才不至于偏执。艺术之道，贵在变通。好与坏是根据个人修养高下而决定的。艺术品的学术价值需要通过全方位的论据方可立于时代之上。它具有严格的标准尺度，他甚至需要有历史的考验，吴昌硕、黄宾虹、齐白石、傅抱石等一代大师们是历史重新给了他们又一生命，他们的艺术技艺与艺术思想是我们永远的标尺。

　　记者：您认为什么是好画家?如何看待当下画界所谓“学院派”，“协会派”及“江湖派”?画界中有没有自己崇尚的大师?

　　杜小荃：过去的画派都是自然形成，现在人为的成分太重。我感觉这是体制的原因。拉帮结派的目的是培养嫡系、壮大山头，私欲大于责任。这个社会好画家少，人品、艺品、德行是我衡量一位好画家的标准。此三个标准缺一不可，再者就是社会责任与爱心也是非常之关键。对于大师这个问题，我暂且不谈。有作为的画家当然不少了。当然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记者：除了作画，平时还有什么爱好?

　　杜小荃：作画是我的本行，一天不得懈怠，职业吗，否则会饿肚子的。我的爱好比一般人多得多，读书，尤其是历史哲学方面比较侧重，偶尔也读些佛家、道家的书。再就是写文章，见啥写啥，零零碎碎有几百篇了吧。多是有感而发，无病呻吟类不干。交友，爬山还有就是吹牛侃大山。

　　记者：近期有何打算?

　　杜小荃：整理一下出本文集，在北京召集一个个人座谈会，择时在京办个个展，别的吗，一切随缘。

　　撰文/卢晓菡 (转载《山东画报》2012年第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