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立刚对话徐杰
徐杰 (又名:丹玄) 1973年生,山西榆次人。
时间: 2007年5月27日下午3点
地点:北京徐杰画室
人物:魏立刚(简称魏) 徐杰(简称徐)
整理:阿游
魏: 我们认识多年我一直有困惑,觉得你的印章很讲究,也很有文化。但据我所知你并未接 受过任何专业教育,而且很早辍学,你是如何开始接触到篆刻的?
徐: 小时侯家里雇用工匠做家具,那时侯我会捡一些木头块在上面刻东西,开始了用刀。那 时的刀也只是我用钢锯条磨出韧,因为当时所了解字体很有限,所以刚开始只是用楷书 刻一些名字。接触篆字也是十一二岁的时候,85年看到一本书法杂志,从那时侯开始临 摹齐白石,吴昌硕的,还有很有限的一部分汉印。
魏: 从你的印面看:文字组织及刀法都很讲究,我想文字上你光靠杂志上的印象你是不会有如 此造诣的。
徐: 后期开始搜罗,那时资料有限,当我看到相关的书法典籍时,如此资源我都统统吃掉。
魏: 你经过多长时间,发现自己在文字布局上的敏锐?变的老练,地道?
徐: 那是10年以后,之前比较偏重古典的味道,一直在追求那个感觉,10年后发现在手上突 然间就会找到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就是更自如更接近写意化。
魏: 这方面你是一个天赋极高的人,你自己也说不清或遗传中你的基因类型就适合做这个事 情,那你能不能用十句话描述你印章的特征呢?
徐: 啊~~~~这个恐怕用十句话不足以说清。
魏: 像你的结字,布白它太讲究了,不管你怎么变那种古文字的精神都没有被损失一点。即 使有些图案化,但那股劲还很地道,那么印章里你是否将别的修养或者背景放进去了?
徐: 有,古典文学的。还有一些有关历史,就是时间感的认识,还有一些所谓的天人观吧, 或者说中国传统文化里哲学的那一部分,我想都有。
魏: 每次来你这都能感觉到你对古董的收藏呀,诸种中国古典方面的东西涉猎颇广,这可能 从大的一个概念上或一种风貌上它能给你一个关照。
徐: 对,对,没错。
魏: 如今书法界,刻章者,实际上存在非常大的习气了。通过80年代初开始重新振作这个东 西,那么到现在,我想很多非纯粹专业的东西影响了它的正确发展,做的太流行化,要 去拿奖,我想是因为图省事,抄近路造成的。你觉得印坛界毛病在哪里呢?
徐: 这些年里头确有一些主导的潮流,就是某些人的审美在影响着当代书法和篆刻的一个走 向,这跟我个人的创作好象没有直接关系,它是一个社会现象,是书法群众运动化造成 的。
魏: 这就是你的伟大,你的厉害之处。如此情境下没有人不会跟它不发生关系,你很独特, 你就跟它没关系 ,于是你的印风很清晰,很独立。你是跟原始经典的东西发生关系,往 里猛揉你的诸种营养,去化它,而不是受眼下这种比较肤浅的东西影响,去弄一种流行 化的,一种风靡的东西。
徐: 但是我觉得影响也是不可避免的,这种影响有可能是很有价值的。不见得都是那种习气 或者是一种浮浅的表面化的东西。它里面有一部分是合理的成份,所以我也乐意去吸收 去学习,然后我自己找自己的一种形式语言。 现在从形式上我自己感觉还没有完全确立 一种风貌,但是我一直在想这个事情,一直在不停的追问自己这样做是否是我想要的。
魏: 你的印章里我看到有一种可能是民间艺术的东西,但是我觉得还有一种宗教挺深奥,挺 玄的感觉。
徐: 在中国好象很多艺术领域里都有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或者似曾相识的东西。
魏: 那么关于你的印章你刚才说还要继续开拓下去,继续引伸。你觉得大概会跟你现在的风 格拉开什么距离或者分几类或者什么样子?
徐: 这样子,我可能会把这样一个概念再拓宽一些,也许会靠视觉更近一些,除了那种我们 不可名状的一些因素,从视觉上我想做一些新的尝试可能会接近于版画或者雕塑。
魏: 记得前年香港有一个展览名为《字得其乐》,我们邀请你展出了在老瓦上做的一批东西 。因为那些年我觉得这也是你的聪明之处和不屈服的地方,就为了生计我们看到这样一 个很有天赋的人去做皮鞋呀箱包呀,突然跑到绍兴又跑到了西安转战南北很佩服你。这 也说明你身上有种东西,很有闯劲很有魄力。虽然你是一个不爱言语的人沉默的人。那 么今天我们终于觉得这样一个很有天赋的人回到了本位,要开始做纯艺术的探索了。就 要靠这个来生活的时侯,你除了印章也开始进行绘画,记得98年时在北京的东郊,你一 个月的工作令我惊异,马上能做的像个东西,别人也感到赞叹。这个你觉得到底是怎么 回事?
徐: 这恐怕也脱不开周围这些朋友,还有与我关注周围的物象和当代视觉样式是有关系的, 凭我想象我恐怕是做不到的。
魏: 绘画上我们聊过,就是一定要大量的来依靠你对古文字和印章深厚背景,这是你的命根 ,做为视觉有了背景然后再有手上表现的招数,那么它可能会培植出来一些你比较清楚 的个人符号化语言。你现在进行到一个什么状态?
徐: 现在我还在做一些实验,我觉得这些实验对我来说更有意思一些。如果说我强调一种语 言的话,可能这个面目很快就会形成,但这略显小了,故此我将会在广泛的可能里作长 久的探察。
魏: 身处当下,我们从两方面说:一方面从窄的来讲就是用汉字和书写做抽象的,尚有一大 拨人,据此你应有一个选择;另方面越升到一个世界范围内,跟中国当代视觉或者跟世 界的并置,按照你的理想,会有一个大概的趋向吗?
徐: 哦,具体的还没有,但是我不是很注重最后的那样一个文案,它和科技成果又不一样, 它没有止境。重要的是做好眼下每一阶段,它自然会堆垒出一个正果。
魏: 你印章的面貌非常多,细朱文,汉官印,古玺等等。所有的细节处理足以让人感觉到它 的美妙。我知道很多人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给予你很高的评价。我想你要凝缩一下,哪 三点是你徐杰独创的语言呢?要往起树它,而别的须藏之,叫别人看到徐氏篆刻的几个 大项。
徐: 就文字的解构和文字的图式化方面我会做一些继续的探索或完善,另外从完全的视觉角 度我会放弃很多古典的样式,离它再远一些,靠边界推,做一些基因重组的东西。
魏: 那你有没有担心最后它成一种版画或木刻或石刻艺术,它们有没有一个度或一个界线?
徐; 这个度好象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全的判定它。就像现代书法和西方的抽象表现主义,没有 一个完全准确的分野,但大家都有这个概念和警觉。这会是一种盖棺定论,就像中国画 ,中国水墨不管你玩到什么样的程度了,它还是中国水墨画。
魏: 我们想抽象艺术到最后是要见心境的,就是要裸露,篆刻它在执行上是一刀一刀的去刻 ,它的动作和材质受到约束。它不象水墨的挥洒性,裸露画的通透,迅捷,那么篆刻会 有这些问题?
徐: 对,每个样式都会有它相应的局限,这种局限也正是它自己的定义。
魏: 你绘画上中国民间艺术的东西,考古等等充斥着,你的画整个组合起来以后就靠这边多 一些。如果你想进入当代艺术或者国际共享的一种样式的时候,你的背景可能要建立一 块全新的,要移植进去。这时候你看到它将锋芒所指,彻底裸呈。而不是一种新的古董 ,有这个问题吧?
徐: 我想那需要整个一个人状态的提升吧,不仅仅是我探索了一个结果或者说某个人探索了 一个结果。从整体的一个理念对周围事物的一种认识,和对价值观都要重新调整了。
魏: 刚才我有一个问题,问你现在对篆刻界的看法,实际上是让你提出激烈的批评。可你是 一个厚道的人,从来都不批评别人。但还是要说,我们有责任来说这个事情。
徐: 要说批评,里面好象有很多使命的成份了。事实上没有一个人能够主导潮流,艺术存在 形式总是多元的。批评本身也难免陷入自身的圈套,而我们横看竖看也无非是要看清一 个庐山真相嘛。
魏: 你个人的魅力是我坚信的,你这组大量的篆刻发出来,实际上对整个书法界还有篆刻界 能够起到一种警钟作用。为什么呢?因为你正是和古代人暗合的,你很纯粹,醉心于玩 它。而不是想获个奖,或跟一家什么风。这正是你徐杰的意义。陈国斌印章很厉害,他 在汉字保有前提下做了精彩的视觉布阵;你拆卸了汉字进行纯粹的拼装,更加彻底,自 由飞翔,同时中国印章古汉字的精髓没有损毁,是一种贡献。
徐: 说大一点艺术和做人是一样的,如果你有明显的意图或者一个目的,换句话说带着功利 的思想去达成它,那将与其根本愈去遥远。更打动我的往往不是那些古典气息特别浓 往往是造化剥蚀,自然形成的一个痕迹,如;锈蚀,风化 ,开裂,烧灼。
魏: 上海有一个朋友叫诸忆,他刻过一些公共符号,就是禁止停车呀,非饮用水呀等标志, 我觉得挺有意思。这是当代的肖形章。
徐: 其实汉字本身就取诸万象,从远古过来它就涵盖这些内容。只是我们后来把前人的审美 经验作为考量标准加在一些概念上面,弄得有些困惑。这里有广义和狭义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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