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灵动与鲜活”李忻峰现代水墨人物画解读

　　形形色色的人物一直是李忻峰倾注心血的描绘对象，“倾注心血”四字并无夸张，他的专注、他的念兹在兹以及他的全身心投入都在他的水墨写意人物画中表露无遗。李忻峰的现代水墨写意人物画题材宽广，包罗万象：他画今人，也画古人;画国人，也画洋人;他画现实生活中的男女老少，也画戏台上的金戈铁马;奇特的是他还能把秦兵马俑、汉说唱俑乃至于美术学徒画素描用的石膏像画成活人!可以说他的水墨写意人物画题材包罗古今中西、不分雅俗生死;或不如说李忻峰的水墨写意人物画无古无今、无中无西，无贵贱、无雅俗亦无生死，有的只是一种属于艺术家李忻峰个人的标识性特质：它们几乎无一例外地能让我们感受到某种在场的灵动与鲜活。

　　“在场”是李忻峰水墨写意人物画之主要的标识性特质。

　　中国观念中的“场”有别于西方有具体的物理性和时间性涵义的“空间”概念。中国文化中的“场”是一个心理时空，一个精神的空间，比如说“气场”、“道场”、“场域”等即是。李忻峰用他狂放洒脱、酣畅淋漓的书写性笔墨营造了一个又一个可供我们的情感与想像自由驰骋的心理时空和精神的空间。他的画表面看延续的是传统水墨画的书写性范式，实际上却是对传统水墨写意语言的拓展与变革。他一直在努力寻求笔墨韵味与当下体验感受的某种契合，苦瓜和尚石濤的教谕“笔墨当随时代”李忻峰铭记在心。说李忻峰的画“无古无今”，

　　不只就题材而论，他的写意笔墨也是如此。“无古无今”语出清代革新派画家郑板桥，板桥题画有以下文字：“掀天揭地之文，震电惊雷之字，呵神骂鬼之谈，无古无今之画，固不在寻常蹊径中也，未画以前不立一格，既画以后，不留一格。”这段文字用来解读李忻峰的水墨写意人物甚为贴切。一是笔墨的气质与精神取向，李忻峰的人物写意笔墨亦以气势胜，它们走笔迅疾、流转酣畅。无“新文人画”的柔美温馨、精致优雅，有现代“表现主义”绘画的心房震颤、血脉喷张;二是其笔墨的形体态势，那轮廓的模糊多义、笔致的有意紊乱，也一如板桥所言是“无古无今之画，固不在寻常蹊径中也”。有必要强调的是，李忻峰这轮廓模糊、笔致紊乱的笔墨形体正是笪重光论画：“有层次而无层次者拙;无层次而有层次者佳”{清·笪重光《画筌》｝一语中所说的无层次佳者。只是笪重光肯定不可能料到李忻峰的轮廓模糊与笔致紊乱是为了适应某种“不确定性”表达的需要。这种对“不确定性”的表达正是他的水墨写意人物画的“现代性”体现。这种体现毫无疑问当然也是并且只能是“未画以前不立一格，既画以后，不留一格”的。李忻峰在以其画中人物的肢体的、表情的语言，更以其恣意任心的色墨挥洒传达某种难以言说的体验感悟时，又往往不经意地将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融入到他的人物形象和笔墨之中，于是在其画作里那常常是骚动不安的人物形象结构及其走笔迅疾、流转酣畅笔墨之中，这样的情怀便自然而然地汇聚成了一种气质或气息，让画面笼罩在某种特定的精神氛围之中，这特定的精神氛围便是李忻峰现代水墨写意人物的“气场”，一件作品是一个“场”，所有作品所形成的

　　氛围则是一个“场域”，其中耐人寻味地突显着人在“现代性”之后出现的种种无端的思绪和某些难以言喻的生存境况。

　　“在场”之“在”即“存在”，也即笛卡尔名言“我思故我在”一语所指的“在”。李忻峰的现代水墨写意人物画里蕴含着多重意义的“存在”，不只有画中人物的存在、画家的存在，也会有欣赏者、阅读者的存在。唯心主义哲学家巴克莱认为“存在就是被感知”，我们在李忻峰的现代水墨写意人物画中能强烈感知到城市化的历史进程在改变着自然景观的同时也深刻地改变着生活在城市中的每一个人，影响着他们的思想观念、道德信仰和交往方式。或许正是意识到传统水墨语言在应对日新月异的现代化、城市化的现实面前的乏力和苍白，李忻峰才从传统的山水、花鸟世界里走出来，面对当今这个让人爱恨交加的红尘滚滚的尘世，面对欲望和理性并存的令人无奈的城市，尝试用新的视角和笔墨来表现新的人物画题材。

　　李忻峰画中的这多重意义的“存在”，如我们所感知无不灵动而鲜活。这灵动与鲜活应该说首先来自于他对中国绘画“传神论”美学精义的心领神会与潜心传承。其次则是得益于他在多年的艺术实践中自觉养成的“捕捉感人瞬间”的能力，也即以敏锐感知的方式画“快画”的能力，还有就是他对笔墨的锤炼。他对南齐·谢赫《六法论》的理解十分特别，他说：“‘六法论’中前两条极重要，一曰气韵生动，二曰骨法用笔，气韵生动就是对艺的突出，依我看就是突出画的高品位,什么是高品位?明眼人自知，也是只可意会。第二款说的技术，中国画中技术难度最大的莫过于对线的锤炼……将毛笔沦为对形的

　　勾描和染墨染色(的工具)远远偏离了‘骨法用笔’要求，忽略了对线的锤炼，其画的技术含量也就大大降低了。”1这里说的“气韵生动”和“骨法用笔”确乎是令李忻峰的现代水墨写意人物画灵动与鲜活的关键。不过说“气韵生动”乃“明眼人自知，也是只可意会”固然不错，但仅以“高品位”三字概括显然并不到位。实际上“气韵”二字乃魏晋人品藻人物的用语，如“风气韵度”、“风韵遒迈”等等即是，皆指人物的精神气质、生命状态。在谢赫那里又有双重的含义，既指对描绘对象之风度韵致的表现，也“拟画于人”将画看作有呼吸、有气韵的生命体。如果说李忻峰所指的“高品位”也有这两方面的意思那也就不难理解他画中之灵动与鲜活的来源了。他的画就对描绘对象的表现而言可说皆是对人物本真生命情态的敏锐捕捉，这与他对速写功能的理解以及速写能力的长期培养分不开，他说：“最能提高速写能力的办法是在生活中捕捉感人的瞬间”。2而就“拟画于人”而言，他的如生命一般的绘画，那灵动与鲜活既来自画中人物的本真生命情态更来自他那精、气、神俱备，因而是真力弥满的笔墨挥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