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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玄的日课:“间性”的灵性书写

——“虚空粉碎”之后的“凝神归一”

作者:夏可君 2015-04-24 15:36:42来源:雅昌艺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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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进入现代性书写的艺术家,面对的挑战是多样的:既要面对西方艺术层出不穷的新观念,又要创造性地转化自身的文化传统,这二者之间又并没有必然的内在联系,只有不断来回撕扯,反复游走,才可能建立起一丝一缕的间接联系,也是脆弱的联系,正是因为艺术最为敏感到此联系及其联系的脆弱,艺术才显得如此迷人,如此动人!

  因此,这个来回撕裂的过程,伴随现代性中国所经历的所有敏感心灵的震荡,就势必在每一个个体内心上留下印痕,但个体生命的内心如何回应这个激烈的震荡并且付之于行动方式,以达到内心的安宁?如何重建一个当代的心性以稳住这个世界不止息的动荡?灵性艺术乃是回应这个世界之时却还能回归内心并且安心的工作,如此,艺术就不仅仅是一种形式语言,而成为修心与安心的生命活动。

  面对此时代的激荡,艺术家不得不经历一个“虚空粉碎”与“凝神归一”的过程,前者是把一切已知的经验都归零清空粉碎掉,后者则是一个重新聚集生命能量回归当下内心的过程。如此的转换,一定有着生命的秘密,一如禅宗或灵修过程的“明心见性”和“悟后起修”,伊玄这十年来的几大系列作品就是如此。

  伊玄的艺术实践从多元文化的融合回归到中国母体文化的心源:以道家的玄心和禅宗的觉照修心为出发点,通过自身书写性的简化,转向日常功课禅观式的书写,最后走向“一味”的涵泳节奏,不但开启“之间”的画面空间:或者是竖行的间隔,或者是画面中间横向的波折。伊玄的灵性书写转化方式,有助于我们思考中国佛教禅宗的修行方式现代性转换的意义:中国当代艺术的精神性与禅宗的结合,也许可以启发一种新的现代性,即经过精炼提纯书写性的笔墨之后,以内心的当下归一为导向,打开一条新的道路,在形式语言与玄远意境之间建立新的连接,在艺术与生活之间,艺术与宗教之间,确定与混沌之间,已知与未知之间,打开一个“间性”的水墨空间,让灵魂得以在其间自由呼吸并且安息。

  伊玄早期80年代在美院从事传统水墨研习和山水画教学,经85美术思潮的洗礼,90年代开始从事实验水墨和抽象油画,2001-2006期间的《心象系列》和《灵光系列》)作品继承的是赵无极式的抽象风景,但已经带有个体书写的笔触,后来受到西方抽象表现主义书写及禅修的深化体验更为深度的影响,让书写完全摆脱图式限制,走向纯然线条的书写,即当书写脱离传统文字形态与书法程式之后,书写回到了书写行为本身,就仅仅依靠书写的运作建构画面结构,这个运作唯一要保留的是六法中的“气韵生动”,当然还有就是激活线条的表现力。

  伊玄保留了草书线条的使转或搅转,而且部分作品还是在油画布上以毛笔和油彩书写,这需要更大的力度与微妙的控制感,之前的马克·托比与汤伯利等人已经有着东方性的图像书写了,但伊玄的作品更为富有笔力与笔感,富有干湿浓淡的水墨性笔法变化,用柔软的长锋毛笔在油画布上的书写显然更为困难,但伊玄积蓄内力,通过反复的搅转,急速旋转线条,加以各种手法:缠绕,交叠,错杂,拉扯,把传统书法的牵丝连带发挥到极致,纯然凭借线条本身的颤动,以每一次运笔留下的痕迹,让急速运动的笔触焕发飞白疾涩的呼吸感,白色笔痕与黑色背景之间的张力,也是运动与静止之间的阴阳对比,这并非形式的建构,而是笔触之间的相互触发:白线与白线之间,白线与黑色背景之间互即互入,层叠交融。

  伊玄将自己这几年的草书笔法归零书写性的抽象作品,名之为《玄象系列》,即从玄黑的背景中搅动出苍茫虚静之光,这“玄”也是老子所言宇宙本体的“玄之又玄”:既玄幽寂静,又旋转律动,从深沉黑色中涌动出来的白色笔痕灵光,在不断交错的旋转中,带来了视觉的眩晕与精神强度。

  伊玄2008年开始及2009年美国访问学者期间也有日常灵修功课式的行为书写,比如作品《一指禅》以中指的指尖和指甲来刮擦书写,作品最后呈现出声波共振的磁场效果,让画布本身成为一种聚集能量的精神载体,作品更为细腻,也更为脆弱,经过几天的指尖刮划直到整个指甲被画布磨损秃落及颜料干透无法刮划为止,伊玄让书写抵达极致,在归零状态的灵性书写中实现心斋坐忘之境,都是为了让已知一切虚空粉碎,让身心聚焦安然地活在当下。

  这个虚空粉碎的方式,既是艺术转化的方式,也是一种宗教式的行动,每根线的书写需要极大的力度,也消耗心力,而聚集此心力则需要宗教一般的力量,这也是伊玄多年来对“禅画一味”和禅观灵修的实际体悟和印证。

  当然,在前面的书写行动中,也有对《心经》的非文字书写,在反复叠加书写中又被覆盖,最后走向不可读的无相笔痕,此可见与不可见的游戏是通过极端运动走向极端安静,主要还是在有笔有墨中进行的,但其中已经隐含了由动转静的韧性与精力。

  如果前面的抽象线条书写,是与西方抽象的角力,主要是书写行为的转化,但加入了中国书法的书写性。伊玄在随后的艺术转向,则更为走向内心,更为冲淡,更为虚化。

  这也就是伊玄更为单纯地走向水墨书写,不再在油画布上狂乱地书写,从有为法自然走向无为法,从有笔痕走向无笔痕,从运动走向安静,从“归一”走向“化一”。就是记录日光流年的平淡书写,就是在日光中书写时间的消逝,让时光在自己的书写中留下它自身的痕迹。

  “虚空粉碎”之后,就是“凝神归一”,归一的同时也是化一,化去自身我执,能所消亡,墨禅一味。

  即,借助于禅坐,经行、止观的方法论,去除一切的刻意,绷紧、有为、造作与习气,不是“我”在作画,而是依靠禅修中内在聚气的灵光涌动激发的当下灵感来作画,进入一种深度的抽象或艺术家自己所言的“后抽象”或“空象”状态,超越冷热与阴阳,走向一种“之间”的状态,打开“间性”语言。

  首先就要凝神聚气,就是面对宣纸,以中锋用笔反复竖行的书写,有的时候以淡水抄写心经,然后以墨使之显相出来,有的时候,就是干湿浓淡的墨线,图像并没有意义,只是如同日课念经一般的书写。伊玄所继承的依然是栗宪庭提出的《念珠与笔墨》与中国极多主义的书写方式,但是更为柔软,更为从容,不是机械劳作,而是更为进入心觉的内在精神建构。

 

  如果从“心”出发,如何建构广义的视觉语言?传统的心性建构的模式是以空白来对照物象,空白愈多,心性愈是澄明,但现代的心觉应该不同,因为还受到了西方抽象视觉的参照:要么从几何形的理性出发,要么从主体深度情感的崇高出发,要么是材质的空间展开,但如何把三者都收归于内心,还能够书写出三者的合一:有着形式对象——但并非理性视觉,有着主体情态——但并非崇高情感的夸张而是平淡含蓄,有着材质表现力——但并非外在场域扩展而是收敛于平面上的内在灵魂空间的展开。

  伊玄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心凝视对象,并非观看对象之物象,一个经过实际禅修体悟的艺术家,不是要建构什么,恰好是要去掉或淡化任何的外在形式,因此笔触是被涂抹的,如同西方解构哲学对涂抹痕迹的思考,不是留下痕迹,而是痕迹的即刻涂抹,是痕迹的痕迹(retrace),但在此涂抹痕迹中,留下的是笔触自身在每一次书写行为中的差异与间隔(spacing:espacement),作品上的留白与线痕之间的间隔,即“间性”空间,看似形式语言,其实并没有明确的建构,仅仅是在书写行为中放弃任何的念头,只是对当下意念的觉察,但任何意念都不应该固着,而是轻盈自然地任其流动。

  因此仅仅在平面上书写,回到平面上工作,以伏案书写或书经的方式,以中锋用笔的书写在身体与书写平面之间建立一个日常呼吸的空间,安顿身心,似乎就是日光通过窗格子投射在素纸上的光影痕迹。

  当代艺术需要走向心之安顿,走向止观之修,所谓“止”,也是与儒家的日常反省相关,如同《大学》所言:“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这个不断走向安止的道德方式,在当代需要艺术来完成引导工作。所谓“止”乃是停止之前的欲求和头脑的妄念思维,走向目光的凝定,即仅仅凝视笔墨的流动,但要让流动的水性与墨性静止下来,这是看到笔墨之间的间隔,随后内心才能摆脱外在干扰,走向安息,以此静息开始新的书写,才能开始新的思虑,这个思虑不再是头脑思考,而是纯粹心灵直觉的空寂的思想,这也是为何佛教对此更为明确,直指“三轮体空”能所消亡的无我禅境实相。而最后之“得”也是得道之“德”。只有艺术的审美游戏结合灵修行为,才可以更好地解决当代虚无心灵的迷离。而一旦更为内在地结合禅宗对日常心念的觉察修练,把日常的觉察功课与持续的书写结合,洗涤心神,可以更好地达到“日日新”与“苟日新”的艺术诉求,这也是佛教心法与禅宗艺术在当代浮躁世界的现实意义。

  伊玄《日课系列》上那些细微的线痕,笔触轻轻接触宣纸留下的一丝丝线痕,看似无有,其实异常丰富多变,把传统的飞白做的如此微妙,微观,此归一一味的虚化,乃是一种新的微观形而上学。

  伊玄以禅宗心法的艺术转化,就是建立一种静观,此静观来自于对佛像或空性的冥想,观看不是肉眼简单的认知,而是闭目的静心冥想,伊玄的作品一直有着一种冥想的气质,他在美国的抽象书写个览“冥想与对话”就是如此命名。对佛像的观想带来的是内心的平和,那一个个佛龛一样的佛像在水墨的书写中,似乎就是高僧随手抓起一把沙子洒在地上,都是一个个小沙弥的形象,伊玄2007年就曾画过一幅水墨《日课·心经》:上面并排着七行五排小小的水墨佛像,有着干湿浓淡的细微变化,有着色晕的呼吸,但异常恬静!他画出这个作品,我相信伊玄找到了自己独特的“墨禅一味”之法。

  因此,从2007年开始至今,伊玄生发出新的禅观日课体系中的《一味》系列,这是“水痕一抹荡漾”的另一类日课式灵性书写。

  画面上我们看到的就是一抹水痕,在画面中间荡漾,分隔画面,但旋即归于平静,只是轻微波浪的震荡,似乎召唤我们去倾听玄奥宇宙的弦音。上下大片留白,中间一抹淡痕,却微波无尽,心思浩淼,但又克制凝缩,这是内心修炼的笔法形态或心态的形式化:一方面是内心脉动与激荡,甚至还有着长矛与金刚杵之相,有着尖锐的触角;但另一方面又要收敛隐忍,缓慢地收拢,亲密地靠拢;在这两种摇摆的心态之间,在紧张与舒缓,在心尖的冲动与心底的平缓之间,形成了这种“一化”或“中间”的构图样态。这也是一种新的“一河两岸”,如同传统倪瓒山水画上“一河两岸”式的留白意境,但现在伊玄作品恰好相反,则是中间的虚厚,上下的留白,这是一个现代心性的重新建构,对应于内在的一抹心痕。

  此一抹心痕的灵性书写主要在于让水墨的水性充分散开,听任水对墨的冲淡,在道冲之中,生成出微波荡漾的样态,或者就是一抹心痕的微澜。在这荡漾的水纹中,如同艺术家自己所言,期间有着风流,有着空气,有着热能,有着虚空,有着当下灵心在场的明觉见证。此水纹不断上下轻微起伏,但收敛在“中间”,上下留白,有着回味的余地,似乎这个轻微的荡漾回响在留白的天际,产生宇宙的回音,余波无尽也余味无穷。伊玄的书写真的是把水墨的余味以新的书写方式在当代转换出来了!

  伊玄一化式水痕书写的奥秘在于:一方面把传统笔墨简化到墨晕的散开,充分发挥传统墨晕的韵味与晕散的自然水性,形成细微震荡的节奏,形成一种新的气韵生动;另一方面,则是去除了所有形象,那个微妙蔓延的震荡,不断散开又不断收缩,微妙的起伏与呼吸形成了一种新的节律,显化于天地之间动荡不确定的节奏,最终又复归于虚静。

  这个作画的过程,让艺术家达到了“慈宁法喜”的如止观禅修一般的“禅悦”感受,把万法归一,又一生万象,都函摄在如“一”的书写之中,以禅宗止观的观照方式,面对变化与动荡却保持意念的觉察与定力,有着荡漾但又有着收敛,在伊玄的作品上,可以让我们感受到一个现代心灵如何获得自我救度的亦禅亦画方式,这也是一种中国式“归一”与“化一”的当代转化方式。

  伊玄的禅观日课式书写,尤其是《一味》系列,让我们明确了一条中国当代艺术转化的道路:以内心的“冥想”简化西方的抽象,以虚淡的“间性”转化传统文人画的意境。

  2015年3月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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