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有生—柏林《面皮》创作地社调之行回顾

　　2015年5月21日清晨，六点钟，重庆市区还在沉睡，我们巨臣艺术中心的考察团已经集结上路。此行包括画家柏林、总负责人杜映萱、导演闻聪、摄影家戴小兵、摄像师王超伟，以及学术编辑张小吧、兰迪，此次考察旨在重走柏林八年前的艺术之路，既是找回当年的记忆，亦是梳理时代的变迁。八年不仅改变一个人，更是改变一代人、一座城。画家柏林作为时间的记录者，很好地向我们展现了这种时代的变迁。

　　跟随柏林的画笔和记忆，在为期十天的考察中，我们先后走访过靖远县、青城镇与会宁县。这三个地方作为甘肃风貌的一角，可以让我们略微触及到西北这片土地的脉搏。我们能够知道，这里的人，以何种姿态在这片土地上生活，更能了解画家柏林选择他们的初衷。

　　靖远县靠近黄河上游，岸边村庄靠引流灌溉生活，盐碱地问题由此日渐凸显。沿黄河岸边行进，能够发现这条一直在教科书上出现的母亲河已经力不从心。雨水的稀少，土地的干涸，使得它也日渐西山。

　　在文史馆杜树泽老师的带领下，我们驱车去往了一个即将消失的村庄——胡家村。胡家村有大片废弃的房屋和土地，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安静。近几年在政府的组织下，胡家村的移民大都搬去了刘川乡。仅剩的一户人家，耕种着大片靠天吃饭的土地，离开也是必然。胡家村的隔壁，若笠乡，虽然还有寥落的几户人家，但也不知何时，胡家村的命运就会成为它的命运。不出几年，这里终会成为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一个被历史遗忘的地方。我们有幸见到的，或许是它的最后一面。在若笠乡一位民国老人家里，柏林画下了他的面容。这位长寿老人，自己放牧，自己耕种，他的身上保留了中国农民那种天生的乐观向上与吃苦耐劳的生存精神。

　　与靖远县不同的是，青城镇位于榆中县境内，一年前因政府投资才开始改变，成为今天的“黄河第一古镇”。但是走在街头巷尾，你会发现这里改变的仅仅是房屋规格和样式，人们仍然按照过去的习惯方式在生活。午后的街头坐满了三五成群的老人在打磨时间，他们抽着手工烟，慵懒又皱纹丛生的面庞爬满了笑容。正是这里，我们见到了画家柏林八年前画过的一位老人。出于艺术家的敏锐直觉，他再次记录下了这位老人的面容。与柏林笔下的其他人物不同，这位老人如今儿孙绕膝，还入赘了一位上门女婿。

　　会宁县马家沟作为我们停留最久的地方，也是柏林极为重要的艺术生发地。他是这块土地的见证者，亲历它的苦难与快乐、繁华与落寞。对比八年之前，会宁县的房价涨了三倍，城里买房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这些走出去的年轻人是中国经济发展下的时代缩影，剩下一个寂寞的只有十来口人的马家沟。此行我们还是住在柏林的故友张建军家中，这个友善的农民诚恳的招待我们。曾经这是一个热闹的村庄，一百六十多口人，如今走在田间巷道，基本已无人烟。画家柏林对这一切感到惋惜，过去他所经历的，都在渐渐变得陌生，遗憾在所难免。中国有很多这样的村庄，它们将会慢慢消失，对此我们无能为力。然而感谢柏林这样的艺术家，正是他们编写了属于这个时代却又充满个人化倾向的社会志，使得我们的后人得以了解消失的村庄的面貌。

　　十天的考察不算匆忙，路上的风景与见闻给了我们颇多感悟。当今中国有一个消极的文化现象，很多学者认为我们有农村却没乡村。在文人眼中，乡村是一种文化，是古老中国长期文明的根系。而真正的文化，从来不是依靠形式符号存在，不是取决于这个村庄还生活着多少人，不是取决于他们的庙宇宗祠是否还在修缮，而是他们的生存信念与道德。柏林的可贵之处，正是他在《面皮》系列中不带道德预设的绘画，没了高高在上的怜悯与评判，人们才能成为他们本来的样子。今天我们在这里能够发现人们的初衷从未改变，对物质生活充满能力范围内的向往，对家庭幸福圆满的追求，以及对未来的渴望。那些走出去的年轻人，还会带着祖辈的智慧去生活。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在他们身上，看见他们曾经的父辈。他们终会回望自己的故土与文化，成为那些老去或作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