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咏森旧藏师友画集

哈定《李咏森像》　　

　　在身份殊异的艺术收藏者中，有一类极具特点，那就是艺术家而兼事收藏者。他们可能收藏精品不是最多，也可能收藏规模不是最大，他们可能对一些藏家趋之若鹜的稀世珍品不感兴趣，也不把藏品的经济价值纳入考量，但他们的收藏却往往令人眼前一亮——因能创作，故独具只眼。

　　而若艺术水准与社会地位均达相当程度者，则必往来无白丁，其师友所赠，例多佳构，且为投诸所好，最能见受赠者与作者之性情，更少正襟危坐之姿，而涉笔成趣，尤能见作者于他处几无之多元风格，故可为研究藏家趣味、交往乃至赠者、作者艺术面貌提供丰富而珍贵的资料。“李咏森旧藏师友画集”专题汇集的多幅拍品都曾出自百岁水彩画家李咏森，很好地体现了上述特点。

　　这组作品大致可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为画家师友为其夫妇所作之肖像，其中不少值得仔细玩味，第二部分是师友所赠个人创作，亦多是作者代表性作品，第三部分为画家自作自藏，更属自珍自重者。

　　在第一部分作品里，包括颜文樑、朱屺瞻、关良、倪贻德、哈定等诸家所作的李氏夫妇肖像。

　　颜文樑与李咏森年岁相若，谊在师友之间。早在1922年，李携同道创办常熟美术会并举办首次画展时，曾致函邀请时任苏州美专校长的颜文樑，颜氏欣然带同黄觉寺、朱世杰等教授及展品参展，一时画坛轰动。李咏森在展览上对颜氏粉画《厨房》大为倾倒，当下决定入苏州美专深造，后成为该校首届毕业生，并留校担任颜的助手，追随左右，终生以师礼事之。颜氏去世时，李咏森一再强调：“是颜师把我带进水彩画的艺术宫殿，他虽作古，却永远活在我心中。”可见二人感情之深。而颜文樑所作《李咏森肖像》(拍品编号 39)与其常见之温馨细腻的风景小品大异其趣，画面以较为单一的色彩、大面积斜斜的笔触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近看只有模糊的线条色彩，远看人物形象方才栩栩如生地浮现出来，其潇洒生动性为颜氏作品中所罕见，极为珍贵。

　　朱屺瞻和关良是李咏森晚年一同探讨艺术、相约外出写生的画友。在这幅为祝贺李咏森八十寿辰而创作的《咏森画友像》(拍品编号 40)中，二人采取了中国传统书画创作中常用的分工合作方式，由关良绘肖像，朱氏补景，各展所长。人物形象生动而略带稚拙，正是关氏画风，朱氏所补竹石，寥寥数笔，清新脱俗，又不乏寓意，不愧是大家手墨。此画虽不无社交酬应色彩，但风格自然雅洁，更兼绘画者、受赠者均为名家，价值自无需再言。

　　另一幅水彩肖像的作者哈定是张充仁学生，李的晚辈，但因二人均致力于水彩画创作与教学，且曾为上海美专同事，故关系也较为亲密。《李咏森像》(拍品编号41)着力刻画人物面部，解剖准确，形神俱佳，而手部、大衣、报纸虽逸笔草草，却立体感甚强，显示出作者驾驭水彩的深厚功力。

　　倪贻德作为“决澜社”的健将、早期西画界的重要理论家和评论者，对于西方现代主义在中国的传播起过突出的推动作用，但存世作品极少，除去美术馆收藏的作品之外，可确知认定的油画作品寥寥无几。在这幅为李的夫人，女画家邵靓云所作的肖像(拍品编号38)中，可以看到倪氏典型的个人画风，画面装饰性较强，特别是旗袍的花纹与边饰，完全成为平面图案式的描绘，显示出他对西方现代主义，如野兽派等画风的谙熟与吸取。

涂克 《桂林山水》

　　第二部分藏品中更不乏精彩之作，盖因受之者本身即为行家里手，非得意之作，画家是不敢相赠的。涂克的《桂林山水》(拍品编号42)即是一个明显的例子。所画为其最擅长之亚热带自然风光，画中漓江之山秀气俏拔，倒影于水中空灵优雅，有水墨晕染的神韵和留白的诗意。大面积的绿色变化精微，而岸边迤逦一线的房屋与近景的小船，几点或浓黑或艳丽的色块，与绿色相映衬，效果突出。此作在涂克传世油画中亦可称难得一见的佳构。而另一幅据画家女儿回忆为林风眠的油画《静物》(拍品编号43)虽已不可考，但即使是李咏森不知名的画友所作，品格亦不俗。

　　第三部分为作者珍藏的个人创作。其中比较珍贵的如早年所作带有月份牌画风格的《时装仕女》(拍品编号36)，其工细入微的水彩技巧及软腻性感的商业气息都令人注目。虽然以往连作者自己都常常讳言此类创作，但今天从一个更为开放的立场出发，即令单纯从推动现代广告的诞生与发展角度言之，此画也不乏标本意义。另一幅具有建国初期大力推广的新年画风格的作品《放学了》(拍品编号37)，由画家夫妇合作，时代精神显露无遗。其题材虽是带有日常色彩的家长接孩子放学回家的场景，但人物的形象、穿着均富程式化倾向，传达的也是某种秩序与集体伦理，较为难得的是作者在律令束缚下将写实的形体塑造与鲜活的生机注入画面，使画幅具有一定个性，也使此画不单是简单的宣传品，还富有相当的艺术价值。而作者的《中年自画像》(拍品编号35)油画，时代印痕清晰，也显示了作为一个著名水彩画家的油画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