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凌 单线条叙事性作品以及《One Day in My Life》
2009年五月份黄燎原和房方联合帮我做了个展,这个展览结束以后,我大概用了半年时间思考下面做什么,几乎什么也不干,纯呆着,纯想,到底想干什么。大概半年之后,我觉得要画连环画。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系统地画过叙事性的连环画,以前多以单幅的涂鸦为主,这种单幅涂鸦最早可以追溯到上美院附中、上美院、甚至上中学时在课本上的单线涂鸦,一直没断过。这些房方都见过,当时(2005年)从我家里找到的时候,他就特别喜欢。

温凌《无题 2014 之16》26×19cm 纸上墨水、水彩、丙烯 2014
从2009年开始,我受到两个艺术家的影响,一个是美国的BenJones,一个是烟囱,因为受他们俩影响,我就想画漫画故事。我有一个工作“模式”——当我还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样的作品的时候,我就先去山寨一个我特别喜爱的艺术家的作品。我特别喜欢他的作品就说明我内在的一些东西和那个艺术家有相同的地方。当我山寨了一段时间、形成一定量以后,反而会不可阻挡的形成的自己面貌。2009年我就开始山寨烟囱和BenJones的作品,一开始画得比较简单,当画到一定量以后,自己风格的出现就无法阻挡了,从《爸爸》系列开始,我的作品就跟BenJones和烟囱完全不一样了,它几乎没什么参照的对象,完全是我自己的面貌。

温凌《无题 2014 之17》26×19cm 纸上墨水、水彩、丙烯 2014
虽然大家也都画漫画,但是没人能画成我这样,我觉得还是挺HIGH的。我把漫画放到网上,有些人说我画得很差,我完全不在意。即使觉得我画得差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似乎没有漫画画成我这样的,这就是我想要的。

温凌《无题 2014 之18》26×19cm 纸上墨水、水彩、丙烯 2014
对于单线条叙事性作品的强烈亲切感,我认为是和我童年的成长背景有关的。我爸爸(温泉源)从前就是画儿童读物绘本、没有特别复杂故事的那种大图的,也没有什么文字,画那种小猫小狗的图画,他画了上百本甚至更多。我童年就是在看他画这类的作品。我上大学的时候比较逆反,他让我干的那些事儿我都不太想干,他让我像他一样画连环画,我说我不要画这种,我要画油画什么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从我毕业到现在,我已经三十多快四十岁了,对那种曾经逆反的叙事性作品的亲切感,反而在加强,我觉得太奇怪了,童年对每一个人的影响居然这样挥之不去,无论你多想摆脱。我在零七、零八年已经意识到这种趋势,后来索性就用这种叙事性的作品作为我创作的主要内容了。
我画漫画大概有这么一个过程,最开始的半年特别艰难,总是在尝试,画不出来,吭吭叱叱,但这种自虐艰难的过程我也挺享受的。我尽量简化元素,人物场景画得很简单,便于把握。半年以后,我开始能画出一些故事了,之后越画越顺,一口气画出了四、五十页,大概十多个小故事,完全画开了,个人的面貌也慢慢出现了,我发到网上一些,大家也在鼓励我,我的自信心也开始增强。画漫画我遇到过一次瓶颈。我后来总结原因是因为我太关注人,而对物缺乏足够的尊重和爱。一幅画面中的任何部分,不管是人还是物、景,都是需要充满爱去完成的。
我比较重要的一个作品《回家》,就是描写我带我爸开车出去,回来时的一个场面。我爸是比较爱开玩笑的,因为他经常画儿童读物。当我看到他眼睛充血或是他有一些细节可能是显示身体不太舒服,我就会说“你怎么样了”,他就会回答“好极了”,我对这些对话的印象特别深。他已经都自身难保了,还在习惯性的抓机会灌输给我一些他的世界观:像是“你如果不好好学习,不好好奋斗,就有可能去做(他认为)低级的工作”。他从小就教育我这些,我当然也不太认同,但我想把这种情况画下来。
我会画一些他给我印象最深的事,他经常流鼻涕和眼泪,身体这部分可能是相通的,还有就是他衣服上的脏东西,因为他吃东西老洒,充血的眼睛和老年斑,这些都是我印象深刻的东西。我画之前不考虑是否会吓人,或者美、丑,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就是按照内心主观感受如实地画下来,最后呈现的样子是我无法控制的。大概一直画到2011年,我父亲住院直到去世,我画了一些关于在医院陪护他的漫画,都不用打草稿,都是在医院的病床旁边完成的。
我画每个时期生活中令我印象深刻的人和事。安逸生活的时候,我就感受安逸生活中打动我、触动我的那些东西,比如喝茶喝到美味,比如开车很爽快;经历我爸爸这些极端生死事件,我就画关于病痛生死的题材。我画我爸爸那段的作品,我是特别满意的,我觉得我现在都画不出来了。
2011年我和烟囱做了“大暑”展览,比较系统地把我2009年到2011年这段的叙事性作品出了一本书。到2012年,我就想下面要做什么,因为在2009年到2011年这段,我已经画了一百多张叙事性的漫画了,也有几十个小故事了,我觉得我要找的那个感觉已经找到了。那么我下面还需要做什么?——我觉得我需要做一个故事更完整,画面复杂程度和难度更大,更充分和精准的作品。选择故事的时候,我就想到画我日常的一天,就是从早上睁眼起床一直画到晚上闭眼睡觉,通过记忆来筛选这一天中令我印象最深的事、物和场景。
《OneDayinMyLife》是对我叙事性作品挺好的一个总结。一天中经历的人、物、事,记住什么,忘掉什么,都是有原因的。这些原因有的可以分析出来,比如我对汽车档把印象深刻,这可能是因为它让我联想到了性器官。但有些原因则分析不了特清晰,比如我对比亚迪汽车印象深刻。但我觉得这都还是有原因的,和潜意识、世界观、个人经验一定是有关的。我通过绘画把这些可知和不可知的记忆做记录,而不是通过文字来进行记录。以绘画为载体,很多人通过这个载体解读这些小小的密码,这种解读的过程可能直接在眼睛看到的一瞬间就完成了,产生快感,觉得这个画很有意思。
《One Day in My Life》是我第一次画整开这么大的作品,在这之前我都是画A4那么大的漫画。其实我不特别定义它是漫画,我就界定它是画,据我的认识范围,我没见过画整开这么大的漫画。当我不把它局限在漫画的概念里,我就看我的需要了,在展厅里就得画这么大才最舒服,扩大了以后可以展现更多更精准的细节。用整开的纸,以及把纸折叠后再画,我也没见过别人这么做的,大家都不这么做,但按照我自己的逻辑,我就需要这么做。
这个作品画到一半儿的时候,我收到王兴伟老师的邀请,参加了一个由他策划的在尤伦斯举办的展览,名叫“具体——由王兴伟策划”,当时好多人都很喜欢我的作品,给了我很大的鼓舞,这个展览也给我带来特别多的机会。2011年年中,王兴伟老师看了“大暑”的展览,他很喜欢,后来他接到了尤伦斯“由……策划”项目的邀请,请他策展,他想到我,就给我打电话邀请我参加他策划的这个叫“具体”的展览。这个展览是2012年夏天举办的,参加这个展览以后,就有好多展览机会找到我,包括“ON/OFF”还有其它一些2013年的展览,这个展览让好多人知道我的作品,好多人是第一次看我作品,他们不是通过网上的漫画,或者来星空间,而是通过尤伦斯这个“具体”知道我的。
之后又收到“ON/OFF”策展人的邀请,希望我在年底把《One Day in May Life》画完参展。在这展览之前,我很少有限定一个时间,必须把作品做完的经验,我都是信马由缰、画到哪是哪。当时他们跟我说年底必须得画完,所以2012年下半年,我就成了工作狂,虽然表面上只有20张,好多人看着好像几个星期能画完,但其实我画了一整年,对我来说挺高负荷的。兰兰(温凌妻子)在旁边看着,她最知道,我特别特别苛刻地,反复地修改,反复重画,光草图就画了600多张。
我力求做到精准,这种精准是一种我主观感受的精准。比如画一个人的嘴,他真实的嘴是什么形状我不关心,我关心是在我脑子中这个人的嘴的印象,嘴唇的弯度到底是45度还是53度?我主观上已经知道了,传达到画面中的时候,我必须得把那45度画准——但是一个复杂画面中,可能这种精准的拐弯,涉及到几百个。如果你不精准,这个人嘴45度,你画一个大概的35度,那个人的嘴27度,你也画一个大概的35度,这就叫做笼统或者概念。如果你没较这个真儿,差不多就得了,那在画面中,就会笼统,可能你画的这个人和那个人差不多,你要传达的主观信息完全是走样的。好多人觉得,我的漫画有味道,其实他是解读了我那种精准传达了以后的主观感受。2012年后半年我特别累,不过也确实感到了一种HIGH的感觉,那一阵真是感觉到了,我觉得就是在艰难地推进作品,比我去任何地玩儿都HIGH,有极大的快感。
这种精准传达是和我在美术学院的基本功练习有关的,我和烟囱都在中央美院受过严格训练。我认识的画漫画的好多小孩,他们也有很独特有趣的主观感受,但在使用绘画这种媒介进行传达时,由于没有经过严格的基础训练,手的控制力有限,无法精准地传达脑中的主观感受。那样作品就会走向笼统和概念化。
精准传达主观感受是有快感的,它跟写生不太一样。我曾经提到我对南宋绘画有特别强的亲切感,当时有些人听了我这话就觉得属于实在是不着边儿。
我在2006年以后,还养成了一个工作习惯,就是用相对大块的时间(三到四年)死磕一件事儿。我性格容易知难而退,当我进入一个新领域,最初肯定会遇到很多难题,一遇到难题,我就撂下再玩儿点别的,无法深入做下去。后来我觉得这样不行,就给自己指定一个时间段,三年或四年我死磕这一件事,但是至于死磕什么,它必须得排到我想做的事儿的前三或者前五,我真是有极大的热情,有这个欲望,我就死磕这个。像漫画就是,2009年开始的前半年极其艰难,几个月画不出一张画。
完成了《One Day in My Life》之后,我开始死磕色彩。开始,我希望让自己在形式和内容都不受限,所以最后水彩成为了承载方式都是我没想到的,完全没想到说我要画水彩。我开始的设想大概是CG和丙烯,所以我就试了电脑,PHOTOSHOP、FLASH、矢量,还有位图填色,我都试。直到我找到水彩,觉得特别对劲,那种质感,我现在惊奇的发现是不是还是跟我父亲有关。我爸爸就是在纸上用水彩,先拿铅笔打稿,然后用水彩罩染。我真有点服了这个—六岁前的个人经验挥之不去,我现在不想挥之了,就想顺从,认命吧—我在进行水彩创作的时候,用铅笔打稿、用橡皮擦、誊正稿、上色、涮笔,这个完全是以前我爸画儿童读物绘本的工作程序啊,真是!而且2014年我画这批作品故意使用了我爸以前用剩下的水彩纸,上面还印着人民美术出版社字样。我想向宿命致敬。
色彩能传达一些单线无法传达的视觉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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