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请安置我们孤独的声音

——对俞强绘画的一种阅读

　　李郁葱

　　和俞强兄认识已经多年，他几乎已成为我外婆家慈溪的一个标志性符号，邱华栋更是把他直接称之为慈溪三宝之一。作为性情相投的文友和兄弟，我们之间的交往一向淡而浓烈：淡的是我们两个人的性格，都有些冷，实际是对人际交往先天的恐惧。我们不是属于那种要把友情挂在脸上和嘴上的人，但惦记倒是时时在的;浓烈的是我们每一次的见面，对酒当歌，总要尽兴。

　　俞强的诗，包括他的古典诗词和赋，都已经在一个水准之上，但让我这样熟悉的朋友觉得吃惊的是，在过了45岁之后，俞强突然对绘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持之以恒，进步神速：从一开始的涂鸦到之后线条色泽的得体，再到之后的布局得当，俞强对文人画的把握无疑让人欣喜。

　　说到文人画画，实际上源远流长，据画史记载，东汉末年开始有文人从事绘画活动，如张衡、蔡邕等从政余暇，亦善画，至南北朝，从事绘画的文人更多了，连帝王都跻身书画行列。唐代文人画家活跃在上层，成为画坛主角。到了宋代，绘画成为国家科举制的一部分。在当时的文人士大夫中，借画抒情，“笔墨游戏”，以苏轼等人为代表，将绘画作为自我消遣，自我表现的工具，强调主观感情，即在“笔情墨趣”之中披露自己的心境，梅、松、竹、兰等中国传统绘画中的象征物，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续出现。

　　那么，俞强的象征物是什么？他又想表达一个什么样的主题？

　　俞强的画，以竹见长，这和他的习性有关。竹为磊落君子，雅称修竹，又有名做篁，人们取其正直虚心高节的意思，当作君子的象征。同为君子象征的，还有兰梅菊，但能以“君”直接称呼的，却只有竹，即“此君”。在俞强的笔下，凭着直觉感应去体会其变化规律，“各当其处，合于天造”，将物象的活的精神凝聚在笔墨形式之间。竹叶与竹叶间的稀疏中，我们可以窥见那种灵魂的光泽。

　　以竹为作画的专门题材，可以说是随着中国文人画的兴起而兴盛。画竹的历史，从现存的实物来看，可以追溯至东晋时期。到了公元1120年前后编撰的《宣和画谱》，墨竹已经被正式列入十门画科。元代绘画中，墨竹更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而俞强对于绘画一道的沉浸，更多的是对自己天性的追逐，他敏感而孤独的内心的一种宣泄。

　　在很多年前，那个叫做苏轼的东坡居士的这样说过：“味摩诗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诗之画，画中有诗”。“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书鄢陵王主薄所画折技二首》)。

　　这或许为我们解释了俞强画竹的原动力，又或者，他的画，按苏东坡的意思，就是“诗不能尽，溢而为书，变而为画”(《文与可思竹屏风赞》)。

　　但绘画的深度并不如此简单，如果我们去欣赏一脉相承的文人画，会发现，苏东坡也好，到后来鼎鼎大名的苦瓜和尚石涛也好，他们所追求的，实际上是对趣味与意境的追求，是漫长或短暂的人生之旅中那种对“独钓寒江雪”的咀嚼。

　　我们或许可以以为：在形似与神似，写实与写意，主观与客观，笔墨趣味与诗情画意中，俞强求其平衡，也掌握了让其平衡的技巧，使画者与观者之间，突破表现对象和时空限制而进行心灵的交流。

　　如此阅读俞强的绘画，或许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对竹情有独钟？对竹的描摹，是对己的安慰与激励，也是身体深处那种精神的观照，是我们传统文化延续至今的基因的表达。俞强有诗句这样写：“不要熟视无睹/不要勉强的拼凑/在什么地方/安置这些声音？与眼中的光一起亮起来/还原成一颗心的图案”。

　　俞强在自我这样的还原中，无论是他的诗，还是他的画，他都在努力接近于天性中的真。

　　有一天，在阅读俞强绘画时，如果在那枝叶与枝叶的碰撞和摩擦中，我们能够感受到那微风的吹拂，我想，我并不会惊讶。俞强兄，让我们在这样的一片竹林里行走、眺望，让我们在竹叶间，放歌，饮酒，思无邪。

　　2015年12月12日

　　作者简介：

　　李郁葱，生于1971年。1990年前后开始创作，出版诗集多部，曾获《人民文学》诗歌奖、《山花》文学奖等。现居杭州，在媒体工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