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发自己内在愉悦的方式
胡 震:“全息现场”在你的解读中意味着什么?
傅榆翔:我的感受和理解是:既在,又不在。因为我的绘画大多是魔幻现实主义,活动可能出现在不同的场景、纬度和现场,但是我把他们并置、组合起来,而这种组合是一种视觉的新颖,并向我们提出反问:为什么在一起,在一起有什么意义?从现代科技角度讲,“全息”是一种虚拟的影像,而我的作品里的东西是写实的,用“全息”界定现场,既在又不在。
胡 震:“全息”在我看来就是要全方位地呈现一个艺术家想要表达的理念,就像你所说的“既在又不在”。多年来,你一直对画动物情有独钟,原因是什么?
傅榆翔:首先,在刻画各种动物造型,描绘不同的皮毛,他们处在食物链的不同层次,非常的具像和真实,从绘画来说,我觉得创作过程非常过瘾,首先它不像单调的人物,动物的造型是很魔幻的,比如说嘴可以撑很长,然后头上有角,这是人类所没有的,从生命的观念来说,动物和人类都是平等的,人类的基因密码跟动物只相差百分之零点几,而这个就是众生平等。
第二个方面,在这些系列作品中,可能动物占90%,我也时不时会画一些人物,因为我觉得人物和动物不可分割,我觉得只有人类的世界是不成立的,而只有动物的世界也是无法成立的。可能大家更多的关注了我画的动物,而忽略了人的成分,比如说这次展览海报中婴儿的形象,其实就是赋予了人的成分。我经常会想假如有一天人类不在地球上,不在现场,只剩下动物,那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怎样一个世界,所以最近我画了两组画,一组是后伊甸园的时代,还有一组叫后山海经。在伊甸园里,亚当吃了夏娃给的苹果,从伊甸园的美好,走到现在这个充满了对立的社会,彼此之间的沟通很少。我们很少去思考伊甸园时代,这是人类最早的时代,更多都会思考当下,我画伊甸园时代,是因为假如由动物来吃了这个苹果,我们的世界会怎样,人类身处从属地位,作为配角出现,这个世界会怎样,我带着这样浪漫的艺术家情怀,也带着一个诗人的理解,来塑造这么多对于形象的绘画。
胡 震:如何理解理想中的众生平等与现实中诸多不平等之间的矛盾问题?
傅榆翔:我在重庆画院也是属于国家编制,而这个不平等,这种阶梯式的行政级别是存在的,所以我退回来,在自己的图象和绘画的领域,通过自我的一种质问,自我面对,去塑造一幅幅作品,然后塑造一种类似全息的,大家相安无事的现场,我对这个社会保持一段距离,保持一个观望,对所关注的表达一些看法。
胡 震:很多人认为当代艺术家,应该积极介入这个社会,发出艺术家自己的声音,你以这种方式创作,在一定意义上,也是在表达对于这些不平等现象的一些个人看法,但是也有另外一种说法,绘画媒介本身,到今天已经是穷途末路了。越来越多的当代艺术家在面对当下各种问题的时候,深感绘画表达的局限性,所以他们会选择创造新的,或者是使用新的媒介来做艺术创作。如此说来,你的创作是否显得有些保守?
傅榆翔:我也希望能做一些装置,做一些其他综合材料的创作,但是我觉得一个人一辈子,能够做精彩一件事情很难,绘画对于其他的艺术家来说,可能是一个古老的手艺,而这个古老的手艺,让我找到一种自信,找到能够焕发自己内在愉悦的方式,画每一笔,画每一条线,或者每一幅画,这个过程都是愉悦和享受的;目前来说,用油画的形式来描述自己方方面面的关注和想法,才是我最得心应手的事情,我不会因为其他的媒介很时尚,就放弃这种非常愉悦的方式,会一直坚持下去。
胡 震:我认同你的说法,艺术家能够充分运用自己喜欢的创作方式进行表达,这当然是件好事。但也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你太熟悉某种媒介,你的表达往往会逐渐程式化,就象中国的古代绘画一样,文人把这种笔墨推到极致,但同时也形成了新的束缚。对于已经画了多年的动物画,你是如何避免大家都很忌讳的重复表达的?
傅榆翔:量的积累一定会引起质的变化。我从2007年开始画动物到现在,已经7年了,在这之前,我一直在探索水墨与油画这两种绘画语言的嫁接方式,直到2007年我寻找到了现在这种绘画语言。
可能你也会注意到从2007年到现在,在创作黑白灰系列的过程中,我也慢慢有一些变化,对自己有一些否定,否定之后重新再寻找和建构,之前我还创作了另外八种系列,也是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图式,不同的关注。因为我觉得对艺术家而言,重要的不是同其他艺术家去比较,也不是和历史、未来比较,更不是不断的挑战自己,我觉得需要自己建构一种语言,一种图式,当然,我们也可以把它否定掉,然后重新进行建构,从我的创作历程来看,它是抽象的,表现的、变形的,我什么都有画过。为什么走到今天,从色彩角度去理解,我是极简主义者,只有黑白灰,然后少许淡淡、透明的色彩,给人感觉是从画布背后沁润出来的,我认为这种色彩就是一种淡淡的忧伤,一种不舍,还是希望这个世界有一点色彩,仅仅如此。
从绘画的角度来讲,可能我现在的内心有很多冲动,也有一些新的想法和感受,而这种感受,应该会慢慢在这一系列的绘画语言上有所体现,我不可能一直这样画下去。对于自己来说,也没有新鲜感。
胡 震:你刚才讲的这些,我基本上认同,但有一点:艺术家不去纵向的对比,也不去横向的对比,只是在不断挑战自己,今天比昨天好一点,就行了,对于个人来说,这可能是成立的,但是如果放在更加广阔的背景中,尤其是放在一个艺术史的背景当中,很多艺术家的终极目标是能够载入史册,如果要从这层面来讲,似乎你必须要和别人对比,因为我们判断一个人在艺术史上的价值时,是会去跟过去比较的;对于未来,你的影响在什么地方?所以虽然你不是有意要超越什么,要跟谁对比、较劲,但是实际上从题材的选择到具体的画面安排,比如你刚才说的黑白灰,还有如何把东方的由繁到简的概念和西方的油画表达方式,更好地结合起来,这已然形成了一个符号,大家一看,就知道这是傅榆翔的作品,实际上已经有了对比。尤其如何将东西方很好的结合起来,我觉得这一点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你对于中国艺术,特别是中国古代绘画这一块,是不是曾经有专门研究,有意识地把这些融入到你的创作之中?
傅榆翔:实际上很多人问过,是不是曾经画国画,或者画水墨,其实我只是写书法,到今天有17年了,我写大草,狂草,这与个人性情有关。以前很浮浅,觉得中国人不懂得入世,比如说画一座山,好远一个寺庙,却偏要把寺庙的角画出来,我觉得中国人不懂得通视,散点的通视也散的太离谱了。
后来偶然看到一句话:中国人的山水不能站着看,而要走着看。所以我的20:11主义也是借鉴了中国通视,然后激发了20:14的创作,把时间延展,就像中国的20:18,然后就有了个人的立体主义。从绘画的视觉元素和符号来说,中国的水墨过于松散,扎实不够,而油画过于严谨,松度不够,我想找一个中庸,把松动和扎实结合在一起。2007年我偶然找到这种绘画形式,之前有段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走,画了一批很写实、很魔幻的画,被德国一个结构全部收藏了,但我当时非常不想画,后来大概花费了一年的时间做了一些试验,然后一下子找到了这种感觉,用一种特殊的黑色颜料,不管画几层,他都是这么透明,不会偏红或者偏蓝,而其他的黑色颜料不行,当时很激动,因为这种绘画的语言和方式打动了我,绘画语言就是我的符号。所以我的每一幅作品里都有不同动物、人和场景。
胡 震:所以你更加在意的是内心的表达和自由,以及过程的愉悦感?而这种表达本身的愉悦感,其实也不一定特别强调我要做什么观念等等,从艺术创作这个角度来说,这种满足感是由材料和产生的效果带来的。近现代以来,我们都是在讨论东西融合的问题,当代艺术也这样,在1985年不叫做当代,叫做现代。那个时候,我们甚至全盘照搬,把西方很多东西临摹一遍,作品当中自始自终都有一些西方影响的痕迹,即便到了今天,你在做自己的创作,还是会有人说跟西方的谁比较相似。
另外一方面,从西方的角度也会说你这些创作,其实我们曾经都画过,或者我们曾经走过这条路。而你从一开始到现在,没有让人感觉是对西方的崇拜、模仿,当然也不是对西方完全的无知,我想这种心态来源于你平时好交往,好读书,作诗、写字,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比较清晰,并且把这种心态自然而然流露在作品的创作当中。
傅榆翔:我经常很跳跃地思考问题:为什么我走自己的道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走这一条独木桥?他这样创作了,然后你必须跟他学习,我是很反叛的人,愿意自己去不断反问,我非常喜欢沙特的存在主义“一个人只是要不断的发现、证明、表达去完成自己”。我认为我的艺术道路是这样的。
胡 震:你刚才说你是一个很反叛的人,但是与你沟通和交往当中,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圆通的人,你是怎么样看待这种艺术和生活中的矛盾?
傅榆翔:因为我从小和家里里面的教育,包括后来成为一个佛教徒,你必须要时时关注别人的感受,不能够太自我,任何时候对于自己有一个自悟。至于爱好,写字、画画、写诗,这是跟自己较劲,我有一种强大的自信来引导创作,假如对于自己不认可,总是怀疑和纠结,那么我不可能走到今天,所以这是很好的。
胡 震:从人的本性来讲,尤其当你有很多机遇,或者需要宣泄的时候,在生活当中,这种动力和力量没有办法爆发,反而要通过艺术这种反叛的方式来呈现,比生活表现更加的突出,更加不守规则,或者不按照常规出牌。
傅榆翔:我觉得创作的时候,我很清静,包括写诗,一个念头、一个词都可以带动我,就像国画一样,渐渐深入,你不知道如何创作一幅作品,但是你画第一笔,然后第二笔在这里,第三笔在二笔下,线线相生,云流水,我一直在做高兴的事情,而且不妨碍别人。
全息现场——一种当代艺术的创作与传播
胡 震
傅榆翔的作品,是画,又不是画。他是这个时代最广泛意义上的艺术家,与这个时代相互挖掘着彼此的意义,印证着彼此的存在。
自从照相技术出现以来,传统的绘画艺术受到猛烈冲击,逐渐式微,越来越难以找到自身的立足之地,亦已难以挖掘出更多更深的意义。尤其随着数码技术的发展,进入信息时代,电子设备处理图像的技术功能甚至已达到人类所不能企及的高峰,单纯的绘画早已无法满足时代对于“艺术”的要求,要成为这个时代的“艺术家”,则必须寻找到新的与社会发生联系、相互作用、乃至发生化学反应的艺术表达。
要与当下时代发生关系,并不一定要迎合时代发展的趋势和口味,但却一定要有章鱼一样柔软敏感的触角和鹰一般锐利的双眼,在错综复杂如血脉经络的时代线索里,精准有力道地拿捏住其中一根,对着它反复的敲敲打打,引起普世的、全人类的共振,振荡出共鸣、振荡出意义来。
傅榆翔的系列绘画作品里,人与动物之间的界限被模糊化,并无高低优劣之分,温和不矛盾地组合出现;现代与原始的元素相互糅杂却奇异地不显突兀;荒谬怪诞于此却似乎稀松平常。猛虎直立、小狗飞翔、猩猩穿着宇航服,人类几乎一丝不挂——人似动物,动物似人。各种奇思妙想在这里被奇迹般地合理化,这样的场景大概只出现在魔幻版的伊甸园。
近些年,生态环境被破坏的问题日益严峻,人类在获得丰裕物质时,却也在迅速地瓦解着自己生存的基础。除此之外,人类遭受着集体性的精神危机,在全球化大潮中被同化,自然山川之美、动物生灵之优雅在人类生活中渐行渐远。在傅榆翔的笔下,动物和人有着完全平等的地位,消解了人类面对动物的自负,提醒人们跨越自己的伪善和狂妄正视有灵的万物。
换一个视角,若我们把显微镜放在“平等”的概念上,也能咂嘴品出别样的味道来。“众生平等”的概念,宽泛得可放之在万物之间,窄小得可仅限于人类。平等是人类社会发展当中亘古的话题和永远过不去的坎。围绕着平等,总是少不了矛盾和冲突;可傅榆翔却从冲突中全身而退,在自己的作品里创造出一派祥和宁静、相安无事的伊甸园。这样的一个中庸距离和微妙反应,既是观望,亦是关注。
然而,构成傅榆翔“艺术家”身份的,绝不仅仅是他的绘画。“做当代艺术应该要跨界,要多元,要像受到杂交一样,涉及到其他的领域”。他与当代社会发生关系的方式不仅仅只有他的画笔,更有他作为社会人物进行的一系列公益、慈善等公共活动。使用不同社会活动的方式去发散、辐射、发展同样的一个艺术主题,通过跨界的方式带着艺术挣破“小众”的桎梏和魔咒,使艺术不再是一个孤岛一般孤芳自赏、自娱自乐的存在,而有了更多与外界的互动与交流,获得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在傅榆翔看来,当代艺术应该具备亲和力,有一种朴实的价值,让大家都来明白,因为当代艺术不是传统的,仅限于呈现和模仿,只看绘画的技巧、造型能力和色彩关系,仅限于评判作品的美丑。当代艺术糅杂了政治、军事、经济和社会学、心理学等因素,包含了很多图像和符号,甚至文本信息和上下文关系,当代艺术家要更多放下自己的身段,调整心态,学会反过来质问自己,自省沟通能力和传播信息的能力。获得尽可能广泛的传播机会,必将打通任督二脉。
傅榆翔也的确是这么做了,多重复合的社会身份似乎对于他作为“艺术家”的身份有点喧宾夺主。然而这结论怕是下得为时过早了。再好好经历一遍他所创作的一切——他的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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