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政治是一种赋权运动

　　紫光你好!

　　作为别·性的策展人，你所经历的一切已经构成了你的展览的一部份。如果说把别·性展览看成是身份政治的一种表达，那么你已经达到了目的。

　　第一、作为同志文化的身份政治一直是人权问题的视角盲点。因此通过做艺术关注身份政治的表达，是别·性展览的意义所在。首先作为策展人，你在网上征集成同志艺术作品，作为公共空间的一种公共文化的诉求，本身构成了鲜明的身份政治的理念。其实做展览过程才是展览的实际意义。同志艺术的政治理念作为生态权力的一种，在中国当代多元文化的中应该有它一席之地。但是中国的同志文化的亚文化地位使它举步艰难。同志文化中的“现身”与“出柜”都面临着世俗的挑战，更不用说利用艺术来表达自己的政治诉求。但是我注意到展览的一部分作者都是非同志艺术家。而这些非同志艺术家的作品不仅表现出对同志文化的理解与支持，而且表达出了同志艺术创作不凡的表现力。比如非同志艺术家唐子砚的作品《索多玛·ELLE的残酷镜像》，相拥在一起的同性身体的碎裂感，表现出了作为同志文化生存的艰难。如作者所说是赤裸而真实的两个漂在北京的女孩子生活残酷的一面。尽管作者不一定是同志的身份，但是同志文化的想象来自于边缘生活深层的体验。作为亚文化地位的同志身份成因复杂，有天性叛逆的独行者;有生活在边缘的小人物，他们与同性欲望之间建立起来的伴侣关系，有时是很温馨的。但是这种温馨有悖于社会伦理，社会道德，他(她)们只能把自己掩藏起来。掩藏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最终选择通过艺术表达的途径彰显身份政治的理念。作为一种艺术想象的同志文化，非同志艺术家们介入社会强烈愿望的鲜明特点表现在作品的政治理念上：即为少数族群的同志文化性取向的自由而呐喊。所以网上征集成同志艺术作品，正向你说的从非同志艺术家到同志艺术家一道形成公共话语的集体发声。

　　第二、身份政治实际上就是差异政治。正如你在展览前言中所说：别·性艺术展不突出学术与权威中对美的定义，也反对一个体制化的评判标准为作品划分等级优劣。这些作品更像一面多棱镜，折射出多元性与性别的多元视角。多元性与性别的多元视角就是差异政治的发生与存在成为可能。第一，艺术展览没有官方例行的评介机制;第二，展览的艺术家的身份多元化;第三，同志文化的艺术作为主体。这就是展览的差异政治。更是一次具有社会意义的身份政治。展览虽然以性作为的切入点，但是性身份的政治意义是非主流的同志文化。作为非主流的同志文化的边缘化恰恰使她们发出了独立的声音。这种差异政治的展览与学院体制、画廊体制下的主流艺术相比，同志文化更凸显身份政治的诉求。比如女同志艺术家石头的作品《凸凹》，两只淡淡的幽幽的紫色睡莲花悄悄地绽放，与凸凹字形的图案融为一体。凸凹两字的文化含义，在中国传统文化代表着阴阳两极。它的文化指向也是多种的。比如男女关系等等。当我们把它放到男女关系中，从字形来看，凸凹两字性意味清晰，并凸显出了一种从属关系，一种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因为有了两朵相同的花朵，性结构的关系被改变了。《凸凹》作品与世俗的伦理相背，挑战传统的价值观，身份政治理念强烈、清晰。由此看来可见，同志文化不再是一种沉默性的结构。长期以来，异性恋作为社会唯一合法化的性伴侣的关系，并取得了霸主的地位。而忽视了同性欲望的少数族群：同志文化。一个社会的文明标志是它的大同文化的建立。而大同文化是一种多元文化共存的社会。在多元文化共存的社会中，差异政治是多元文化的一种诉求。身份政治作为差异政治不仅应得到社会生存的话语权，而且得到社会各阶层的尊重。

　　三、当身份政治成为人权问题的视角的亮点，首先来自于社会各阶层的尊重。你的策展别·性，以性切入，展示性身份类别中的差异性和超越性。其实别·性展览更像一个酷儿艺术展。酷儿艺术的多元性与超越性是性身份的多维创造与表达成为一种可能。比如作品《长大了》、《成熟了》分别用男性的性器的雄性化与雌雄同体的两个阶段，代表着性别文化的单一性与双向性的文化共建与共存，同时代表着文化的差异性向融合性发展的历史进程。作者是个非同志艺术家，但是对酷儿文化的理解上，细节的设计与运用非常到位。比如作品《成熟了》，女性的颈项珠链的饰品，戴在了象征阴茎的物品上。性别文化的超越与整合，建立起来的酷儿文化，使别·性展览主题昭然若揭。别·性而不是性别。别·性是充满差异、充满激情、充满理解、充满融合的多元的性文化的概念。不同的性文化导致着不同的性政治。正是因为性是被社会政治、历史文化建构起来的话题，自然它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也是一个政治的话题。更何况它代表着同志文化出现在你的策展里。同志文化在中国一直处在亚文化的地位，整个社会的恐同症无处不在。而这种恐同症包括了蔑视与歧视同志文化的因素。所以当你们的展览出现时，当地政府如临大敌。其中有两副作品被拿下。你期望体制领域和公共领域的对话有着良性的可能，但是能达成共时何其难。至于性主题的艺术作品中的性话题，在中国当代主流艺术展中它就是合法的，即便是性暴力的艺术作品的出现也是正常的。但是作为同志艺术的性话题似乎有违法的嫌疑。不然怎么会拿下准备展出的作品呢?我后来见到了被那下的那两副作品，是对异性恋的性器霸权主义提出了质疑的作品。看来整个社会的异性恋的霸权主义的统治地位是根深蒂固的。当异性恋的性器霸权主义受到质疑的作品出现在同志艺术展时，同志主题的艺术如履薄冰。那么，什么时侯人权的阳光能照射到同志文化中呢?这种人权包括文化的质疑权，解构权和建构权。

　　四、身份政治是一种赋权运动。当同志文化从病理学解放出来，已经成为一种文化的象征意义，一种文化质疑方式，一种文化的生存的可能，社会正在给予更多的理解与支持。因此身份政治作为一种赋权运动，不仅来自自身的权利的争取，也来自社会公共意识的改变与支持。包括后来在宋庄的酷儿独立影像展，社会公共意识的支持都很微弱。比如酷儿独立影像展的海报可以出现在美术馆的门口，但是开幕式却不能出现在美术馆的门口。而只能放到美术馆的后面的小展厅里。这是半开放半遮掩的公共行为，是一种社会的不公平，也是一种社会文化的讽刺。比起主流艺术展览公共权力带来的轰轰烈烈的媒体效应，同志文化艺术展览的边缘地位和尴尬状况，令人悲哀。中国的酷儿独立影像展始终难以纳入主流的官方视野，说明我们的官方对同志文化还缺少人文关怀。如果说同志文化的“出柜”是身份政治的开始，那么在主流意识形态的中，容纳多元的性文化的观念也应有个“出柜”的问题，它是民主政治的开始。任何文化现象的出现都有它存在的合理性，并且都应得到社会的尊重。如果说作为同志文化的身份政治是话语主体行为的一种文化的传达，那么正向你说的，“个体开始能觉醒到自己在权力体制以外的生存空间，使主体的回归成为一种可能”。因此，身份政治成为一种赋权运动的当下意义是文化的推进与多元的发展成为一种可能。在你们的前言中有几句很重要的话：“酷儿艺术是否有必要从现代艺术中独立出来?如果仅仅从艺术的角度来讲，或许酷儿艺术不能成为一个流派或着一种成熟的风格。如果从文化的角度讲，将酷儿文化艺术独立出来，便有着政治与社会的双重意义。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酷儿群体向主流文化与权力的回归。”酷儿文化包括了同志文化，作为同志文化不一定回归已经被约定俗成的主流文化，而是应该成为另类的一种主流文化。即酷儿文化。如此说来，你的别·性展览正是在这种大环境中生长的身份政治的一棵小树。它给人权问题的视角盲点带来重新发现的机会，一次民主政治的自我纠错的一次机会：即尊重个体的觉醒，尊重个体的文化生存的权利。这种权利是文化的大同主义。其实，同志文化的彩虹主题就是世界文化大同的象征。

　　紫光，以上是我个人的感受和看法。很高兴能够参加你策划的展览。希望能看再看到你策划的展览。

　　祝好!

　　佟玉洁

　　2009-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