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圣易：艺术创作本身与商业无关

　　除了艺术创作，房圣易每天考虑的事还有很多。

　　例如，他是日前举办的第二届五四国际青年艺术节的总策划人。“五四”是个被赋予了很多文化标签的节日，这一天，似乎总是意味着与陈旧的一切决裂，似乎永远意味着“新事物”的破土而出。然而在今天的中国，当代艺术是新事物，同时，艺术与商业的亲密似乎也是。那么，哪种是真正“先进”的文化，应该受到“扶持”;哪种又是“新事物前进中不得不走的弯路”呢?或者，事情真的应该被这样理所当然的区分开么?

　　显然，对于这个问题，房圣易思考得很多。

　　但是，正如他调侃自己是“人格分裂”一样，房圣易对于艺术创作的纯粹性，拥有着高度的忠诚。他说：“如果有一天‘艺术家’的名字扣在我的头上，对我的人生是一种最高的褒奖，一定是这样的。”

　　Q:我看过你的作品《我们如何理解货币》，感觉有很多东西在刺激我，坦率得说，它给人的感觉满“奢华”。

　　A:人类似乎对某种东西，对某种绚丽、稀有、珍贵的东西更多地进行关注。我制造一种奢华的面貌也会引起更多人的驻足，这一点毋庸置疑。一个展厅里五件作品，我的作品可能会让更多的公众留连。当然引人注目不是目的，唯一目的是希望他通过在这里驻足、观看带动思考。

　　Q:闪闪发光的东西，永远特别容易引起人们的驻足。但是同时，我们不得不想到一个问题，比如说中国当代艺术，人们对它有一种想象，这种想象本身是和“富裕”、“奢华”不相关。更多的人认为当代艺术可能更等同于“一张沧桑的脸”。对于这样的一种反差，您怎么想?比如有人会认为，虽然你的作品非常吸引眼球，但是“我觉得艺术不应该是这样，而是那样”……

　　A: 艺术发展到今天，它的范围已经被无限放大，但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评判标准。我相信这些话没有人说过：很长时间里，当一个中国孩子开始学习美术，他都要经历一个时段，就是画石膏像、画苹果，然后画鞋、画水桶，然后画人物肖像等等。他会画很多生活中的物品。当画到人物肖像的时候，我们不得不面对一点，我们所请到的模特都是社会底层人。

　　Q:丑的比美的多。

　　A:他可能是一个民工。如果他是一个有社会身份的人，他不会在这里坐几个小时给你画。付几十块钱让他脱光了给你画，这一定是个穷苦人。似乎中国所有艺术院校的学生都是一路上画着这些“粗糙”、“原始”和“质朴”，似乎都是画着这些东西成长的。因此他们的作品似乎总带着这些强烈的影响。

　　更多这样的作品放到社会上，公众会怎么认为?，他们就会建立一种认识的常识;而如果跟这个不雷同，就不是。这也像贡布里希博士说的——“艺术会引导人们审美”的一个小小的例子。在荷兰的风景画家风靡世界之前，人们不会认为一个偏僻的农村，海边的灯塔，村庄里的风车有什么美的，但是那些卓越的风景画家绘制了大量的农村风情画，并且进入人们的生活。也许在百年之后，你走到农村，看到远处一条土路和小小的草房，你会想：真美，像幅画一样!艺术有的时候会引导人们对日常审美的变化，对审美产生影响。

　　Q:可能渐渐地就说到艺术和商业的关系了。商业对于当代艺术的卷入，其实人人都在想，但当我们谈到艺术本身的时候，好像永远很难把商业放到一个清晰的位置上。你怎么看艺术和商业之间的关系?它们是如何结合在一起的?

　　A:艺术的创作本身与商业无关，我坚持这样认为。当然，由于社会生存的现实，一些职业艺术家不得不把创作和生计联系在一起，这时就要考虑到一个“适销对路”的问题。他会想收藏家是不是要买这样的作品，这样的作品是不是让更多的人怎么样，然后我能更好地销售掉之类。这似乎没有什么错。因为一件艺术品，如果社会不能回馈价值给它，我们也很难相信它真的具有什么价值。

　　但是你要知道一点，一个好的艺术品，它获得商业回报，仅仅是现实社会的一种被动的反应。好的东西产生了，自然有更多的人去追逐;追逐的过程中，自然会给你巨大的回报。

　　因此，一个心灵强大的艺术家，一个有绝对自信的艺术家会全心全意地做好他的作品，而这个巨大的商业体系正是为他服务的，这正是当代艺术家能够生存得更好的基础。这个时代的画家是幸运的，有这么强大的艺术品销售体系，商业体系在支撑他。

　　确实，很多人得出艺术与商业的质疑。就是说，一方面要考虑如何让他们关注我，我如何生存;一方面还要考虑创作，很辛苦。他们会说，是商业诱导了我，商业使我的艺术不纯粹，商业使我的艺术道路发生了困难。

　　我觉得这个是不成立的。你想怎么样?!想国家出钱养你吗?过去主旋律艺术家就是这样，画政治题材，国家出钱养着，拿薪水。现在你希望什么?你一方面批判着政府对文艺的控制，一方面还希望人家养你?!或者你希望一个集团养着你，认为你的艺术有价值，每年给你很多钱?!我想一定不是。如果你对自己的人生充满责任感，对自己的艺术充满信心，你的思考真的具备艺术价值的话，好好做。这个时代不存在埋没人才!

　　Q:逻辑上确实应该是这样，艺术的生产领域和流通领域是两码事。但是有一个问题是，流通领域本身返过来干涉生产领域，以至于虽然艺术家的创作本身与商品流通无关，但却让这两个环节搅在一起。我觉得我们面对当代艺术和商业之间关联的时候，更多是在说这个。

　　A:这个事情我觉得要慢慢发展。还是这句话，中国有当代艺术是几十年的事，有当代艺术市场是几年的事。很多优秀的西方画廊，在西方特别讲规矩;但是一到内地市场，他们也会改变策略，会切合国内这种不规范的市场行情作出新的判断和举措。往往违规者是他们，因为他们更清楚应该怎么违规。

　　Q:这样说来，你会不会认为，好多时候有些人担心的那些事，比如市场的走势、是画廊的要求、各种各样的商业利益影响了创作之类的，其实从根本上讲，就是伪命题。

　　A:我认为绝对是伪命题!它局部的存在，在某个具体事件中存在。可能一会儿咱们聊完天之后，一个跟我熟悉的艺术投资人会说，希望我怎样怎样做作品，销售更好，但决定权还是在我手里。如果你不具备智慧去说服他，如果你不具备一定的信心来把持你作品的方向，其实问题还是出在你自己身上。

　　Q:从这个角度说来，我们到底该怎么定义艺术家?

　　A:我想，只有真正为艺术本体作出贡献，真正让自己的艺术作品与这个时代的思考发生交集，从而对公共人群担负一点点责任的人，才可以冠之“艺术家”的荣誉。我想，当我们把它当做一种至高无上荣誉时，做事的时候会更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