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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灯照我独明

作者:许钦松 2009-10-30 10:39:44来源:雅昌艺术网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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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许钦松 

  一盏灯子,几把刀子;北窗天光照下,几把刀子;沙沙遍地木屑,魄落魂断,也还是几把刀子。刀子啃着板子,板子咬着刀子,脖子撑着脑子,脑子想着点子。鼻梁托着眼镜,汗臭和着墨香,背上湿漉漉,腕底疼酸酸。日未落月已升,露重了又是天明……

  笃笃门响,开门,微笑,握手,手里握着刀子。

  抬脚落地,踩着板子,有脚印吗?脚印嵌进刀痕里。

  灯孤明,彩蝶至,羽衣斑斓,扑灯登登响,奔光明而逝,衣体破损,风一吹了无踪迹,生命只此一瞬。

  木纹年轮,丝丝纤痕,幽幽岁月,秒秒分分时时,年年月月日日。苦行林中静定,麻麦腹果充饥,尼连禅河沐浴,归凡常人心地。岁月匆迫而绵长,跌跌撞撞到了中年。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宵宵是良宵,日日是好日。日看太阳夜看星,星光应在暗里明。闲庭芳草,危岭断云,云雾相见,萍藻相别。孤独里写文章,寂寞里解心结。

  灯光洒满案面,余光落在地上,风吹灯摇,影子跳跃,案下黑箱如暗狱,画中人与蛀虫共眠,无人晓得,无人觉得。

  思绪如流云,空寂听天音,五柳庄外柳,叶叶悠闲情,有几多默想几多妙谛在心,空花、阳焰、泡影?三角、圆口、平口、斜口,逻辑烹调,构思什锦,未得意时苦于言,得意时又忘言,意不在言,意也在言,一石击水,涟漪无边。如虫蚀木,如箭穿心,前念、今念、后念,念念相连。

  虎口肌沟深凹,掌上茧峰高突,脸面鱼纹舒展,内中胆子皱折。刀子推进,板子发颤,木屑欢跃,如牛犁地,似渠引水;“沙沙沙沙”,倚石抚琴,断壁泉音,铮铮沉沉,美妙动听。木刀对应,木刀有心。风生大地,云起雷生。刻刻划划,牵枝引蔓,黑白分明;沟沟痕痕,透顶透底,得海印三味。正为反,反为正,左是右,右是左,印与应,世事万物因果奥秘尽在其中。

  金乌昭显,万物明晰,肌纹理线,细细腻腻。晦而弥明,隐而愈显,隐去鹤梦烟寒,水含秋远,显来千缕万刻,历历有数。削繁就简,黑白颠倒,呼风唤雨;魔高道高,万物主宰,舍我其谁?丽日如轮,东风独步,百川赴海,千峰向岳。说法者,无法可说,不通处自通,不明处自明。小板里有大世界,木刀里可定乾坤。

  夏虫不语冰,对牛不弹琴,小嘴说大话,细眼难睁明,说多错多,不说不过瘾。心中事自己明,端个深奥吓唬人。抬起头,深呼吸,伸伸腿,弯弯腰。头枕着枕,脚碰着脚,琐事小事终难了。

  平常心是道,穿衣吃饭。下雨了带雨伞,日出了带草帽。困了累了睡大觉,醒了吃了要活干。三餐物,菜市场,吃了一餐是一餐,大事小事一大箩,干了一件是一件。君子良贤,小人恶犬,此是彼非,热肠冷眼,地球在转,人脸在变,左搅右拌老例汤,喝了拉了化为烟。旧时月色,可惊可缅,今时钟点,答答在前。说做就做,别空了这画室三十方。

  庄稼人,春播种,夏抽穗,秋收获,只怕当春不华,秋又不实,吃饭便成问题。木刀生涯,雕虫小枝,难为生计,为何这般痴迷?抬望眼,云外一帆奔海去。

  戊寅秋写于枕流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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