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动情地描绘山水

　　 艺术家王维宝

　　我凭着自己的感情的感觉去画画。我是“想”画好画的。有一两幅画较好一点都是“想”多一点的缘故，看来“想”是很要紧的。

　　在社会现实生活中，当某事、某物，具体一点说：一处风景，一首诗，一幅画或照片……触动了我的灵魂，引起了强烈的情感，勾起了我对过去、现在甚至未来的联想和想像，这种想像最初是漫无边际的幻觉，以后渐趋具体，我便用自己所修养的哲理推敲它，使之合乎逻辑，然后用自己的艺术技能把这种想像的形象记绿下来，表达出来，成为可视的造型艺术形象。当这种形象能够拔动观众的心弦，引起观众的共鸣时，便是我所追求的艺术语言。

　　我经常描绘乡村的景色。因为我的童年在闽南农村度过，那里有着美丽的村野，湿润的树林，潇洒的竹丛，哗哗的流水，闪亮的水田……一切都使我陶醉。那时我是一个淘气的孩子，什么掏鸟窝、捉塘虱、打水仗、捉迷藏之类，没有一样少了我的份。我整天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到处乱跑，渴了捧一掬山泉水;累了躺一躺青草地，晒了钻进竹林凉一凉……自然的一草一木，与我朝夕相处，成了亲密的朋友。童年的乡村生活，是个美梦般的童话世界，为我提供了丰富的创作素材。二十多年来我一直留恋着它，回忆着它，并在我的山水画中有意无意地寄托着它。

　　两年前，我有一次偶然读到“月是故乡明”的诗句，产生了创作一幅思乡山水画的欲望。然而，用什么来表达自己思乡之情呢?我就在我的记忆中选择印象最深刻的“渡头”和“竹林”。因为它是我二十年前离家时家乡留给我的最后景象。可能渡头现在已拆掉了。竹林也许已经没有了，或者长高了，但是它在我的记忆中还是清晰不变的。此时我又想起司马池写的“陌路初穷见渡头，赖得丹青无画处，画成应遗一生愁”;一位华侨诗人写的“月是故乡明，故乡的月儿格外亮，故乡的月儿格外明……”;还有李白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诗句。于是我经过反复的思考和推敲，选择了“渡头”、“竹林”、“明月”作为“画眼”，放在画面显著地位。月亮染上淡黄色，背景的竹林若隐现在深沉的蓝色夜空中，通过主次、虚实的节奏构成和谐的整体，企图表现爱国思乡的主题，希望使相当一部份离家的人和我的感情有所共鸣，勾起他们的爱国情感。

　　风景画、山水画的审美价值在于它不带有感情和性格地体现人的感情和性格。艺术的领域中没有纯粹山水画。因此，在创作活动中，画家不但要观察和写出物象的外表形象，而且要分析它的内在联系，要用恰当的外部形态表达其内在的情感。在《日本神社》这幅画中，我是想借“日本神社”的风景去体现日本民族性格中的沉静、温柔的特点。我在日本时除了观察和速写，还了解到日本人民的这种性格是在自己长期的生活中形成的。日本世世代代房子的隔墙都是用纸糊的，为了使住户之间不相干扰，他们讲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脚步也放很轻。在我们访问日本的过程中，深深地感觉到一点。我们在旅店中接触到的服务员都很文静，每天一大清早来收拾房间，她们像一片叶子一样轻轻的飘进来，又轻轻地飘出去;干完了活，一丁点声音也没有。日本的自然环境也是静穆的，安详的，即使在高速公路环绕的现代化城市里，也较少噪音的干扰。清早，我们甚至还听到鸟的叫声。为了表现日本人民的深沉静穆，《日本神社》选择的景物是古老的方塔、藏经阁，这些日本佛教古建筑是日本民族的象徵。由于历史悠久，这些木方塔，藏经阁都变得黑褐色，显得深沉，使人看了有一种如入佛国之感;加上用十字织组成的翠竹林和鲜红的、火一般的野果一簇簇地挂着……显得幽深、静穆、和谐的境界。我企图以这种景象，去表达日本人民内在的心灵美，使欣赏者从中得到美的享受。在描绘日本风光的《岛国之秋》中，我只画了两样东西，这是我日本印象的两个局部。近景是金黄色的老树，潇洒自如，是未经人工改造的自然美;背景却是完全相反的高楼大厦，是现代化的产品。只要你了解到日本人民的内心喜爱，你就会知道日本人既用双手辛勤地建设现代化的城市，同时也酷爱着自然的美，所以这种对立便成了统一的整体，便具有更强烈的日本式的风景典型。我觉得抓住了具有典型性的景象入画，就可能传达出具体某风景的“神”。当然这不是指图解式的说明。它是要传达我所要说的日本岛国美丽的秋天。它不但有美丽的高楼大厦，还有古老的金黄色的迷人的枫叶。它一片片飘落在你的身边，拾它一片做纪念是多么诗意的美呀!希望见到这幅画的人虽未曾有机会东渡，但也可以赏到日本美的景色。

　　动情地作画，希望能有意境的山水画产生，这是最基本的审美范畴，是画家主观希望和客观景物的一种统一;是画家的终点，观众的起点;是画家藉以引导观众到达理想彼岸的桥梁。一幅画的成功与否，就看它有无意境;画的高低文野之分，就看意境的深浅厚薄。而意境的产生、构成和表达，则依赖于画家的思想感情的强弱程度。姑妄言之，以求教于读者。

　　原载《广东画院集刊》第1期，198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