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祥:现实主义是永恒的

　　相当时间靠边站的现实主义现在有人来提倡了。有实力的画家组织起来坚持现实主义道路，这应该大力提倡。来参加这个研讨会非常兴奋，我自己是喜欢现实主义的，也喜欢浪漫主义。个人兴趣咱先不说，对于现实主义，仅仅作为一个流派来说还说不通。古今中外是有现实主义流派，比如外国的库尔贝。中国的杜甫是现实主义诗人，但是他自己并没有公开说“我是现实主义”。我们说的现实主义，是历史上很多有成就的艺术家、文学家创作经验的总结，是前有来者后有继承的具有规律的东西。最有意思的是，18世纪末、19世纪初巴尔扎克写《人间喜剧》，他是法国现实主义大师，而比他早一个多世纪的曹雪芹写《红楼梦》，是中国的现实主义大师，他们两个人当时没有交往，没有谁向谁学习过，为什么他们同样都被大家认为是现实主义的呢？因为他们的创作都是符合现实主义原则的。我觉得有了现实主义，就能提高人们的审美，激发了人们在创作上的热情。我认为现实主义应该有以下特征：

　　一、现实主义是以生活为源泉，而且生活是惟一源泉。有人提出艺术的源泉在心灵，有人认为艺术源泉在潜意识，现实主义除了声明源泉是生活以外，必然要对生活关心、热爱，同时评价生活、探求真理。在鲁迅的著作里这些特点非常鲜明。所以凡是搞现实主义的都在研究真理过程中，他对生活各种现象、各种形象都有评价，这种评价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要有很强的是非观，他必须是真善美审美理想的拥护者和弘扬者，具有宏观的观念，还要关心历史、关心后代。

　　莎士比亚是马克斯和恩格斯都提出表扬的现实主义者。莎士比亚说过，真善美就是我创作的全部主题，真善美的变化成为不同的乐章，我的创作力就是用在这种变化上。事实也是如此，看了莎士比亚的戏剧后人们就有这种感受，剧中充满了对假丑恶的鞭挞。印象主义是反对学院主义的，印象主义的产生，在审美上给人开了一个新眼界，特别是在外光、色彩上，充满对于阳光的热爱，对阳光下绚丽缤纷的色彩的热爱。但是对阳光还有另外一种理解， 1871年列宾毕业以后到伏尔加河去创作《伏尔加河纤夫》，画的是阳光下的一群奴隶，那时的阳光感觉很暴虐，是毒日，是残酷的。画中的色彩不单纯是色彩，而是色彩里面深层的审美；阳光并不单纯是阳光，是对罪恶的鞭挞。这就是艺术家关心的现实，给予这一群体人文关怀，这才是对真实的追求。解放前徐悲鸿先生给我们讲课时，单独设有一堂美术欣赏课，他边讲边放幻灯片。他第一个介绍的就是画《伏尔加河纤夫》的列宾。列宾是完全符合现实主义原则的，他的艺术来源于生活，他踏踏实实地深入生活，并由生活中提炼出高于生活的艺术来。他的思想性高于一切，就是掌握了现在所说的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现实主义需要优秀的现实主艺术家。

　　二、现实主义就是真实。鲁迅先生特别重视真实。我理解真实有三个层次：一个是形象的真实。形象不真实不能感人。在座所有同志我如果给你们画像，画到最后都是抽象的，结果被画的人不承认，看的人也不感动。我不是说我就彻底否定抽象派，但是我们不能不承认形象真实是现实主义的优点。第二个是托尔斯泰所提倡的情感的真挚。你没有真挚感情，你的语言不可能是动人的。真挚是一切艺术家必备的素质，真诚就是真挚的一种表现，2500年前中国庄子谈到何为真，他说，“真者精诚之至也”，他说，“真怒未发而怒，真悲无声而哀”，“情动于内而发于外”，这就是真。没有感情、没有内在的真情，你不要想感动别人。但是我们又发现另外一个现象，生活里面有人很真挚，但离开了真理，离开了规律，这就是愚昧。在形象的真实、感情的真挚之后才有最重要的第三点：真理性。真理性是艺术在寻求、科学在寻求、人类始终在寻求的东西。没有真理性，骗人的东西也会暂时感动过某些人，但那是受骗上当。只有真理性，才能够长远地带有永恒性。我们搞现实主义的为什么追求真，追求真理性，正说明它是永恒的内容。不要以为一个浪潮打过来好像现实主义就破灭了，不是。从远古到现在人们始终沿着现实主义道路去追求真理，这是一个普遍规律，不是谁能推翻得了的。今天这个会议也正说明这样一个问题，现实主义被冷落了很久之后它仍然又会冒出来，因为它始终具有强大的生命力。我认为源于生活还有精于生活，不是表面现象，精于生活就要提炼和概括，这对于现实主义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在创作的时候，要达到“语不惊人死不休”。

　　三、现实主义要源于生活，美于生活。人类就是按照美的规律来创造的。真善美的统一就是一个大美。离开了真和善单独谈美很可能就是某种形式感。我们不反对形式美，但是赋予形式美以内涵我觉得更重要。你既有深刻的内涵，又有外在的感人的审美，这才是现实主义的追求。所以，我认为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源于生活深于生活，源于生活真于生活，源于生活美于生活，源于生活精于生活，是与历代的优秀绘画和历代的优秀现实主义文学艺术作品相符合的。真于生活并不是仅仅如实记录，要反映生活的本质。

　　所以我们搞现实主义的应该十分重视艺术本质，艺术创作的本质。我认为，现实主义是符合艺术规律的，也是符合人类生存与发展的规律的，所以我说它是永恒的。至于有些人这样说那样说，我们的态度是：“任尔东西南北风”，“咬定青山不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