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名潞访谈录

　　记：有多少艺术家参加了这次展出?大展入展作者在全国各地区的分布情况如何?

　　高：有186位艺术家参加了这次展出，至于全国范围内的分布，除了新疆、广西、宁夏、青海、吉林以外，其它各地区都有作者参展。当然沿海地区尤其是江浙一线以及北京等地，因为文化比较先进，作者也相对多一些。

　　记：中国因为时空和历史的客观原因，公众接受现代艺术的层次不太普遍，前卫艺术的前景是否乐观?

　　高：我认为是乐观的。因为自’85美术运动以来，我曾被邀请到艺术圈以外的地方，诸如大学、科技界、经济界的单位作系统介绍，与艺术界的有些指责恰恰相反，他们对这些作品持非常欢迎的态度。他们往往不关心其中的艺术性本身，而比较注意隐含于作品中的想法和内容，将之视作文化传播予以接受，有这样的观众群存在应该说前景是比较可观的。再者，我们应注意到，艺术家们的素质还是不错的，关键在于心理状态的稳定性。如果这方面的锻炼加强，又有良好的经济投资环境，我相信会有好的发展。

　　记：可以说此展是首次以公开的姿态展出了近几年出现于大陆的现代艺术作品，请问筹办过程中是否存在来自官方的压力?

　　高：所谓的压力，我理解你可能是指来自国家意识形态的控制。我以为，这主要与政治气候与时局有关，如果社会处于变化和动荡时，必然会影响到新艺术的探索。在“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期间，现代艺术受到一些非难，理由是某些人认为它与社会主义格格不入。在我们筹办此展的开始阶段，艺术观的非议还是有的，但后来具体筹办的紧张过程中，来自这方面的压力较少，主要面临着经济问题的困扰。

　　记：发生在开幕那日一位作者枪击作品的事件，对展览是否有影响?你对此有何评论?

　　高：筹委会开始并不知道会有这样的行动，如果预先料到的话会从安全的角度予以阻止。但作者这样做肯定不会通知我们的。这个事件作为作者从艺术过程着想完成实施其作品计划，本身也许有他的道理。他在公共场合尤其是春节期间制造枪击，公安部门当然会从刑事方面追究并造成展览停展三天。但没有完全影响展出的顺利进行。虽然我们也希望展览能引起轰动，但更应该是艺术本身的力度和学术上建树的结果。

　　记：你认为今后仍会举办定期的“中国现代艺术展”吗?

　　高：我希望定期举办双年展。以此展为首届，逐渐发展到亚洲甚至国际范围内进行，成为固定的现代艺术精粹汇展。这样也可以通过展览的锻炼使中国现代艺术直接与世界对话，而使之成为不可忽视的重要艺术基地。

　　记：在整个国际艺术大潮中，中国现代艺术处于何种位置?

　　高：我觉得中国现代艺术一直处于比较脆弱的状态，它从二三十年代开始至今，其历史也不算短，但始终没有达到预想的结局，每每是刚有一点探索的兆头便销声匿迹，总不能完善地建立自己的体系。目前看来已有了这样的基础，然而将来要真正卓有成效，至少应该涌现某些流派，它同时具有国际性和本土性的双重特性。

　　记：今后的新潮艺术有可能朝着什么流向发展?对它的未来形态有无预测?

　　高：我理解你的问题有两方面的意义。一是在外部形态上艺术家采取何种形式参与发展，它包括艺术家强调自身的主体创作意识，以及应该依靠某种方式成为联结的力量。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中国现代艺术很容易浅尝辄止，急功近利，若要排除这样的弊端，就必须以学术的组织方式将诸多个体状态亲近化。二是现代艺术既然包括着思想观念和艺术形式等因素，我预测它的前卫性会加强，艺术家们都希望能找到超越的途径；同时，回归意识也可能会渗入新潮中，它包括自然状态的回归和艺术家对本土现代文化的重新落实，它并非是走回民族化的道路，而是中国特定的现实情境的发现。总之，中国若要建立有实力的现代艺术体系，整体的共进是不可忽视的重要之举。

　　注：1986年8月，由《中国美术报》与珠海画院，在广东珠海召开了“‘85美术思潮大型幻灯展暨理论研讨会”，从各地收集了新潮美术作品幻灯片近千张进行交流、切磋，以后简称之为“珠海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