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琨其人
知道王琨同时见到他的面大约是在十年前的一个晚上。那时我们要做一个油画的画廊,不熟门道也不知这行里的深浅,属于两眼一抹黑的那种。朋友说,有个人你一定要拜到,语气不容分说且有些神秘。晚上我们没来得及吃饭,左转右转,走河边过小桥,终于,绕过一个批发市场到了王琨的家。脸盘大、眼睛小,常笑,和蔼。算是初次认识了他。朋友说,王琨不善长谈,有时还会来些淡漠,所以,开始我们没有展开多谈的架势,只说些眼前而陌生的话,再说我们还没填饱夜间的肚子。谁知他太太杨轩的茶水倒了一轮又一轮,我们也被王琨的谈性弄得耳红眼热,一发而不能关闭耳朵:有鼓励也有冷水,从天津油画的状况到全国的艺术局势,从艺术市场的培育到艺术家的道德诉求等等,简直是一堂大课,直至午夜当口,仍未见主讲人有收敛的迹象。中途,同去的宋新辉同志几次起身未果,坐在一旁骚动。末了,肚子不容分说嚎叫起来,我们才不好意思起坐告辞。出至门外,小宋一个劲儿的叫苦:这日子没法过了!
好一个不善长谈的王琨!十几年过去了,那一夜的王琨已经成为我们心里王琨的影像定下格来:十足的知性加上七分的感性,还有偶尔的忘情。一个艺术家(王琨不爱这样的称呼)有如此知性和感性的平衡挺难得,尽管我喜欢十足感性甚至有些偏颇性情的人。
儿子,父亲,丈夫,兄弟,姑爷,油画家,杂志编辑,朋友等皆王琨之身份。角色虽繁虽累,也有难言的苍茫时分,但他都爱意为之且一贯的情真意切。如此,他易怀旧,但不像旧照片,不发黄,忒鲜活,总是透着感动。
后来,我们成为了见面不多,电话不多,但一有机会就说个没完且越说越上瘾的朋友。一个冬天,晚上11点,王琨开车我坐车(总是这样)从北京往家返,不料高速堵塞,滞留。外面很冷,看窗外漆黑的夜,关了车灯,打开音乐和热风。奇怪,暖气和声响一经混合,竟把寂静蒸得叫人特别想说话:
王琨:老杜,我看你心态特别好,对什么都无所谓,挺松弛,自然,也比较知足。
老杜:无为的人在有为者眼里恐怕总是这样。在我看来,你到是挺单纯的,一门心思搞你的油画和杂志,权利欲望值较低,对物质的欲望也很有节制,适可而止,能控制。
王琨:还行。咱这个岁数的人,你说还图什么功名,画些画,有个乐趣,能养心养家,还是顺其自然一点儿好;咱把杂志尽量办好,对得起掏钱买书的人,少挨点儿骂就够了;再者有几个好朋友,有事没事,喝喝茶聊聊天,红黄蓝白黑的段子说上几口,说累了各回各的家,知足了,别跟自己较劲,没用。其实,人到最后,剩下的东西没有几样是自己的,除了好身体和好心境。你说呢?
老杜:这些对你相对容易做到。尽管你也在体制内,但你还是有很大的自由空间做你的艺术。
王琨:其实也不是,也要看你的态度和价值取向。就拿《中国油画》来说吧,你知道,有很多东西你是不能完全把持的,尽管我是什么执行主编。你觉得有必要上的东西上不了,不满意的东西又必须上,怎么办?是坚持你的想法还是妥协?这也有类似哈姆雷特一样的犹豫和延宕。我一般的做法就是该坚持的就坚持,该妥协的就妥协,讲究点儿技术处理,但是原则问题决不做缩头乌龟,只要对杂志好,对读者好。我也不想通过杂志求什么官爵。你《老杜说画》就是个例子。不用给你说内幕,反正不容易。我觉得,老杜,复杂的事要简单处理,简单的事要复杂对待,这跟画画一个道理。该简单的决不刻意无缘无故让它复杂起来,也决不在复杂的情形面前做天真无邪状。
老杜:我这个人对和自己关系密切的东西有一种血缘似的护犊子情结,比如听到有人批评《中国油画》,心理就不是滋味,好像是自己的过错,不知你是什么感受?
王琨:我知道你这话的潜台词。其实,我最知道《中国油画》问题在哪,自己的孩子自己最清楚。无论大家说什么,我知道我的底线,就像刚才我说的。有一个事实你应该清楚,就是市场。杂志的市场化是一条正途,但如何市场化,在这个过程中有哪些环节要相应改变?现在从上到下都不是很清楚,也不去琢磨。比如《中国油画》读者的阅读要求很高,要学术性、也要可读性,可是要想做到这些实在很难,做不好杂志还得赔钱,完不成经济指标。因为有些学术性的稿子和重要的艺术活动介绍,杂志不仅没有收入还会有支出。靠广告,咱这种专业杂志受众又很窄,没办法只得搞些收费的稿子,这样质量恐怕就会打些折扣。怎么办?只有带着镣铐跳舞,在坚持学术性和高水准的原则下,在允许的限界内搞些平衡,这是一件无奈的事。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努力开一些水平高一点儿的专栏,就是想塑造杂志的学术形象,但我决不搞所谓的空洞的华而不实的煞有介事的学术,要搞大家爱读的学术性。
老杜:看的出来,你在有意去“学术化”或者叫做绕着所谓的“学术化”走,特别是在《中国油画》的“编辑手记”里。
王琨:我觉得“学术化”好像是学者们的职业要求,不是不好,是我做不到。我追求的是意义,只要能把意义从你的表述中说清楚,说得越清楚越简单越通俗越好。如果只是为了使你的表达显得更“学术化”一些,甚至更“傲客”一些,而伤了意义的筋骨,伤了受众的接受力,以至人们一翻到你这页就头疼,就pass掉。因为他不是学者,只是一个普通的感受者,不需要硬着头皮去“理解”。这样的话,他就等于拒绝接受你的信息,你的东西再深刻再深意存焉也是枉然,这就等于自废“武功”。再者,我自己觉得把意义写得通俗一些,简洁一些,有趣一些,是个很高的表达境界,比较难了,越写越难写。
窗外还是很黑,车里还是很热,高速还在堵着,看来,两人的白话还得进行下去。
老杜:但我感觉你的东西有点儿“楞”,容易得罪人,不像我,谁也不认识,在圈内没有老同学、老朋友之类,说轻说重无所谓。
王琨:我老婆也这样说过,怕我得罪朋友,没法在圈里混。我是不如你方便,但我对事不对人,没有个人的恩怨在里面,我想大家会理解。再说,老杜,咱费了半天写的东西,不疼不痒,不温不火,虚虚忽忽,假了巴叽,有什么用,还写它干嘛,咱也不需要它缯饭钱,图的就是把心理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对错先不管它,就得真实,有意思。否则,咱们摆弄一点所谓的文字真是受罪,也对不起咱费的那点儿功夫。我倒不是把自己写的东西看得如何了不起,如何惊天地泣鬼神,如何如何如鲁迅老先生那样吃草流奶,只是好玩,有乐趣,能享受把文字和意义粘在一起的成就感。好在咱是画画的,写东西只是玩票,别人不会要求太高,叫咱有空儿可钻,不过如此。老杜,不知道你是不是有过这样的体会,有时你写上劲儿的时候,根本就想不到你怎么会这样写,会得罪谁,一切都忘了。
老杜:我还记得你那篇《火山堆雪》,就像说相声,抖包袱,有声有色,节奏掌握的好,还有悬念,一切要说的话都等着包袱抖响的那一刻。我发现你对细节的观察和挖掘是独到的,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叫人觉得在艺术的视界里,压根就没有腐朽的存在,全部都伏在那儿,等待着惊人的亮相。
王琨:我认为,世界上所有的存在都有与人的本质相联系的东西,好像有一种活的物质等我们把一切联络起来,就像“火山堆雪”那道菜。如果你学会用“异样”的眼光看身边的东西,就会有惊奇的发见,它就会瞬时把你心里要说的话激活起来,并同它捆绑在一起。把意义赋予某种事物或事件身上,而且得体有趣,这是我们老祖宗了不起的家传,是了不起的看待世界的方法。发现人的意志与自然存在的内在联系,就等于找到了人在自然中的位置,也找到了自然中人的影像。这是人类智慧的伟大投影,而自然就是那块硕大神奇的幕布。
老杜:有点儿哲学兮兮,但有意思。看得出来,你精力旺盛,不像快五十的人。看你全国各地跑来跑去的组稿看画,叫我早就累趴了。
王琨:还行。也是没办法,编辑就是为人做嫁衣裳,别无选择,只是你不要把它当作负累就行,要学会从中找乐趣。遗憾的是画得太少,想画的东西还没画出来。
这是我同王琨印象最深也最煞有介事的一次交谈,而且是在困顿苍茫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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