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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历史与远望

作者:高士明 2009-03-30 14:23:24来源:雅昌艺术网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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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 现

  在幽暗里,

  在一无所有里如今却见你隐现。

  ——穆旦

  从《世纪之弈》到《历史的风景》,及至最新的《葵园》,许江从一位弈者、行者转而成为思者、望者,这些不同的身份滋养着许江作为画家和写作者的自我。在这一转变的过程中,流转不居的忽而凝铸,喧嚣烦扰者渐次沉淀。而这一切变化,皆归因于他对于绘画之所是的所思所行。

  画者首先是一位观者,而在我们惯常观看世界时却始终面临着一个似是而非的矛盾:一方面,我们似乎只有把世界摆在面前,也就是说,把自我排除在世界之外,才能够看到世界;另一方面,自我又无可怀疑地处在世界之中。事实上,这正是近代以来哲学家们头痛不已的主客二元论的问题,在存在哲学的视野中,这一问题转化为更加幽深的表象行为[Vorstellen/Represention]“将世界把握为图像”与“人生在世”之处境间的生存论矛盾。许江对存在哲学的痴迷来自一个画家的本能。在绘画的经验中,画者、观者从来难以区分。因有所见而画,因画而有所见,画者-观者在眼与手的相互应和中,共同使那隐匿在时间之流中的事物得以显现。此处画家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主体,他面向的也并非已完成的既有之物[the given]。画者在不断变化的物象中捕捉瞬间生成的幻象,在笔与笔的应和中,在观者-画者与事物的当下因缘中,演奏出一个与变动不居的世界相平行的“视-象”的世界。于是,绘画与世界的关系就既非对象化的模仿[imitation],也不是主体的自我表现,而是一种发现与显现——在世界中有所发现,在画面的构成中有所显现。然而,绘画却并非在他所面向的世界之外另行开辟出一个与之平行的世界,如现代主义者们所宣称的“绘画真实的世界”——只有一个世界,它就在自我与事物打交道的过程中不断生成。世界是我们与事物之间相互指引着的因缘整体,画者在观看中发现的,在做画中加以照看[10]。

  我们从来无法把世界摆置到自己面前,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一个现已完成的自我。自我和世界始终共同演历着,这是一种Geschehen[发生],一种根源性的历史[Geschichte]。从“废墟”到“已经逝去的”城市风景,都仍然属于历史事物,而在《远望》系列之中,从平凡、日常的风景中隐现出的,却是生存论的[Existenziell]与人自身共生的历史。“真正的历史是一种演历。历史的追问是追问仍在演历的东西,即使这种东西表面上已经过去”[11]。同样,人的存在也是一种演历,自我始终在时间的绵延中不断延宕。而绘画也始终在自我与事物共同的恒转如流中有所挽留。在过去[逝去的]和未来[即将逝去]的历史/发生中,画者-观者挽留住一种风景。于是,历史的风景成为风景的历史,成为许江在抹去重来的运作中,在形与色、水与墨的聚散中所反复印证着的“留”与“流”的故事。

  这“留”与“流”的故事,同样是“显”与“隐”的故事。在此,“隐”与“显”绝非画面形式上的“虚”与“实”,也不是纯粹视觉上的可见与不可见。“显”与“隐”的故事将我们引向世界/存在的涌现与闭合,在涌现与闭合的运作、演历中,世界得以成形显象[12]。

  “一切流过我们使我们完成”[13]。我们在流变中有所挽留,那流逝着的却并非过去的既有的,它只是隐藏在时间那秘而不宣的幽暗中,不可企及;而尚未流逝的也不是现成之物,它即将逝去,并且必将逝去。在无尽绵延中现身于我们面前的,只是一次次幻象,而真正的画者所欲捕捉的,不是从风驰电掣中的事件之流中截取的片刻,而是一种拢聚着过去、当下与将来的穿透时间的“望”,一种凝视着的回忆,一种从遥远处返视的回望。于是,画者之望在本质上就是一种有所期待的追忆。因为,生命中的每一时刻都被禁锢在某些事物之中,我们通过这些事物重现寻回那些逝去的时光[14],这些事物是在画者手与眼的碰撞中挽留住的风景。而此刻,我们又在望的历史性中,在对画家之望的回忆与追索中,重新演历那已经流过却又失而复得的时间[15]。

  “在我们黑暗的孤独里有一线微光/这一线微光使我们留恋黑暗/这一线微光给我们幻象的骚扰/在黎明确定我们的虚无以前/如果我们能够看见它/如果我们能够看见……”[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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