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勇民：实验是对未知事物的物理探索过程

　　被采访人：徐勇民(湖北美术学院院长)

　　采访人：程鹏;陈明强

　　采访地点：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374号湖北美术学院院内咖啡厅

　　采访时间：2010年12月27日(星期一)晚上20:00——21:20

　　程：徐院长您好!湖北美术学院动画学院是05年成立的，05年之前影像媒体专业就挂靠在油画系吧?

　　徐：我院从99年就开始设置动画专业了。作为媒体的一种表现形式，我们把它纳入到国画系，当时设想需要造型类专业来孵化它。后来我们把影像媒体放在油画系，因为这种技术操作要求比较高的专业很容易使学生迷恋技术，而丧失了对于艺术本体的追寻。把它依托在某个造型专业，让学生知道一年级就要有对于客观物体直接表现的实践，最后无非是用技术手段来实现自己的认识。这样也使学生了解到无论是动画还是影像媒体不单单是纯技术的，这个专业恰恰更需要的是创意。因为仅就技术而言，没有学过美术而熟悉程序的人你也能指令他完成一种视觉表达。

　　05年成立了动画学院来专门发展影像媒体和动画，有两个专业指向，自然涉及到基础课的问题，后来成立了视觉艺术基础课部，开始了统一的课程建设。为此还专门考察了中央美院和中国美院等，根据我们的需要进行调整、融合、完善。如果一个学校成立这样一类专业，基础部这块一定要有突破，不能完全按照对基础课约定俗成的认识来学习和训练，所以对基础课的要求应有宽泛性。

　　实验艺术，或者叫综合艺术，这个方向对于中国高等美术教育非常有意义，因为从创作体系的类别来看目前还是以全国美展、国油版雕等为主，几乎还没有一个专业委员会和相关的机构来统领这一块。在展示方面目前大家意识到存在这种特殊的表达形式，你要认可它，(实际上也是被认可的)。所以它丰富了中国艺术创作的格局，不再是我们想象中的纯艺术分类。在展览会里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实验艺术这一类的表达，它已频频出现。

　　我想再谈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这类名称的定位。这可能是属于学识方面的一家之言吧，实验艺术—到底我们是把它叫什么好?什么称谓更加精准?我在一篇文章里面谈到由中国画实验水墨引发出的思考，为什么要称作“实验水墨”?把“实验”加进来，其实是艺术实践的某种不自信，似乎给自己面对不可预见的评价，留了辩解的余地。

　　实验是对未知事物的物理探索过程，艺术是本我的表达，表现手法可能来自于古典的，可能来自当代、可能来自个人的、很自由的感受。国画、版画、油画、雕塑，或者是装置，它多少还有一个物化形态，人们认识它是基于最终的形态，通过这个形态来定位它的学科、专业取向。但是“实验”是个过程，把它作为一个专业名称来讲，会使得专业名称内涵发生一些不确定性。比方说实验艺术系做个装置，可能会用油画或版画的语言符号，或者用综合材料方式表达出来，其过程带有实验性。反过来说，如果油画系的学生他来进行这方面的创作探索，那是不是叫实验?他也有探索未知的教学任务和教学目的，国画同样也是，都要发展嘛。所以，我觉得作为课程，这个专业称谓比较恰当，但是作为一个专业方向，无异于给自己界定出了处于边缘状态。

　　应该说，中国的艺术创作体系和高等艺术教育体系能够维系、承传人类认同的表达方式，是很可贵的。我们若干年后回过头再看今天的高等艺术教育，它是在世界视觉艺术发生巨变的时代，将人类观察和表现世界的一种方式继承下来了。高等艺术教育应该是一个完整的课程体系结构，互相间是嵌合在一起的，你不可能抽出一块来。当代艺术必须进入到一种大家认可的语境里面才能够对话，否则你说的话西方人他听不懂，反过来也一样，很难进行交流。

　　我们通过课程着力探索一种造型训练方式，这个视觉艺术训练方式不再仅仅是我们习以为常的了。实际上把实验艺术某些内容放在基础课部来实施和完成，将使学生认识到表现世界有多种方式，基础的训练内涵也是多样的，而不仅仅是在二维平面上来完成认识和表现客观物象。

　　程：我也看到曹丹老师的一篇文章就叫《视觉艺术基础教学研究与实践》，介绍了基础部的课程设置，以及“通识教学”等等内容，您刚才说基础部就有很多实验性的课程，那它是怎么和以后的各专业挂钩的呢?

　　徐：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问题。有些学院走了回头路，原因是什么呢?就是衔接问题。比方说你是基础课部的老师，实施一套你认为是非常有效的训练方法，但是我在国画系，他在油画系，各有原来的一个思维定式，以前这些学生在我的系里培养，驾轻就熟，而现在他经过你那边提供的课程教学之后，假如没有主动跟进的思考就会怀疑基础课到底搞得好不好?到底有没有意义?原来学生在我这儿很好啊，为什么还要这样呢?会出现很多种可以自圆其说的理由让你无法回避，这也导致基础课教学在很多院校发展过程当中受到影响。其实这是一个认识问题。我觉得各个系课程要有一个衔接期。事实上任何教学改革关键的问题是老师，学生你教什么他学什么，专业上他是一张白纸。不仅仅是基础课，任何专业课的改革，每一步其实是对老师的要求。你交流的语境、授课的对象已经发生变化，怎么能拿你自己当年受教育的成果来反推现在的教育方式?

　　陈：就按您刚才说的，各个系在二年级调节课程时要和基础部对接，基础部课程设置在对接上是否是全面的?因为像央美基础部就有一个问题，大一结束报专业时多数学生都想报油画和雕塑，对其他专业不感兴趣。

　　徐：这不仅仅是课程设置问题，还有招生报考方式的问题。当学生报名的时候，在没有专业选择的情况下，把学生统一安排在基础课教学中，比如中央美院，它的吸引力和成就感，使得学生感觉我照这样训练，肯定是很有价值的。从老先生开始一步步、一代代都这样来的，学生们当然很愿意报油画。其实我们在改革实践中也都遇到过专业双向选择的尴尬情形。是教师的水平差?还是学生没有理解教师的教学和艺术观念?学生认识是有阶段性的。中国人口众多，教育要兼顾公平。学生有权力选择接受公平的教育，老师也有公平实施教育的职能。四年是不能马上培养出来艺术家的，但是，四年可以提供培养艺术家一个基本条件，这是可以做到的。他可能到五年或十年后意识到当时接受的教育开始起作用了，这个就是教育长处。改革要贴近国民接受高等教育的这样一个现实。关键是要协调好教学方式。改革绝不应走回头路，必须要朝前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