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深圳美术馆论坛”暨“首届雅昌艺术论坛”实录(图像专场)

　　常宁生：关于图像的内容和话题非常丰富。由于时间关系我的发言尽量控制在五六分钟。

　　今天我们所处的时代有一个新的提法——图像时代。我们今天生活在一个充满图像信息的时代，非文本的视觉文化，诸如，绘画、雕塑、建筑、广告、摄影、电影、电视、录像、环境艺术、车辆和墙面上的涂鸦绘画、卡通和连环漫画、甚至包括商品的外包装等，无不处在历史、社会和文化的相互作用之中。而且这个大的视觉文化氛围时时刻刻都在影响着我们生活的思想观念和行为方式。在当代社会，从著名博物馆收藏的古代大师的油画到最新高科技的电脑制作的虚拟图像，图像世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增加，新鲜活泼的大众视觉图像文化甚至将古典的文本文化挤压到边缘，大有后来居上成为主流文化媒体的趋势。美国当代学者米契尔(W.J.T. Mitchell) 在其《图像理论》一书中也敏锐地指出，“一种关系错综复杂的转型将再次发生在人文学科的诸种学科和公共文化的领域中。我想把这一转变称之为‘图像的转向’(The Pictorial Turn)，图像现在渐渐成为人文学科的中心议题，就像语言曾经所做的那样。”所有这些视觉图像也都要求艺术史家对其做出新的文化阐释。因此，艺术史作为研究视觉图像的一门人文学科要想进入当代学术主流，就必须关注 “图像转向” 这种特殊的当代文化现象。一个宽泛的视觉艺术和视觉文化的观念已越来越被中青年一代的学者们所接受。今天已经不再需要为学者们对媒体、图像、象征符号体系的兴趣进行辩护了。我们正在被迅速增长的影视图像、标记，以及位置不定而影响广泛的声响所包围，在这样的文化情境中，复制和现实，媒体和事实之间的边界也已变得模糊不清。这些媒体因素正在不断取代自然而成为我们感受世界的主要经验。对艺术研究来说，在这样一种氛围中，全面审视和考察作为历史材料的图像文化、知觉定势和媒体作用无疑是合理的。

　　当代美学家阿莱斯·艾尔雅维茨(Aleš Erjavec)在他的《图像时代》一书中指出认为，人类的社会文化经历了三个时代：一、语言统治(logosphere)时代、二、书写统治(graphosphere)时代、三、视觉图像(videosphere)统治时代。而无论我们喜欢与否，今天我们都处于视觉占主导性的“图像社会”(society of the image)中。

　　在这里我先要对图像这个概念进行界定。在英语中图像被称为 “Image”，也有叫“Icon”，这个词古时叫“圣像”，还有叫“Picture”，图像与文本是一种什么关系。图像主要是再现视觉印象;而文字的本来目的则在于说明。图像具有形象有直观性，而文本是一种语言的符号系统，因而更加抽象。但是今天来看图像也可以是一种符号，因为从符号学的角度许多图像也具有符号性。关于图像和文本，实际上考察人类的文化从视觉的角度，图像的出现应该远比文字要早。我们知道图像在原始社会(史前)时代就有，在旧石器时代人类就开始在洞穴的岩壁上绘制作各种动物的图像，同时也塑造各种神像与人像。而文字符号的出现则是进入文明时代以后的产物。

　　我刚才对图像作了一个简单的界定，关于图像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具体来说，里面可以包括画像、塑像、雕像、偶像、视像、影像、幻象等。图像实际上是具有直观性的人与物，以及自然的形象，它不是一个像图像符号这样的文字体系。所以我们今天研究古代的文化，除了文献史料方面外，历史中人类制作的图像也给我们提供了更加真实的历史文化记录。

　　我们今天在西方的绘画的造像起源有几种说法，一种叫“影子说”。西方绘画是写实为主，最早就是有这么一个传说，说是希腊时期有一个女孩，她的男友出去征战，他出征后肯定会阵亡。她为了留下他的形象，女孩用烛光将男友的面部侧影投射在墙壁上，并用画笔在墙壁上勾画出这个形象。还有一种叫“镜像说”，镜像是通过水面和镜面反射出来，然后在画面上进行描绘，如艺术家自画像的表现。第三种是“暗箱说”(camera obscura)，它是19世纪摄影术发明的前身。

　　因此我们所称的图像时代，并非指直到今天才有图像，而是指由于各种新媒体的出现视觉图像逐渐占据了主导性的地位。自从电视出来以后看书不如看电视，我们受广告、媒体大规模的视觉图像的冲击。图像与我们时代的艺术类型有密切的关系，视觉艺术很多都是图像的，这里图像还涉及到雕塑，雕塑造型是三维的，跟我们讲的平面图像是什么关系?雕塑虽然是三维，但也是具体可视的立体形象。而且我们从观看的固定视角上来说它还是单向度的视像，尤其是平面的浮雕艺术形式。当然雕塑可以从多面的角度去观看，还有可以通过触摸的方式来感知。

　　我们以前以为图像里的内容在表达上、传播上，好像在视觉上比较直观，不像文本，文本要逐字的阅读。实际上我们在看画的时候也不可能一览无余，包括许多古典的绘画(如宋代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或米开朗基罗的《最后的审判》这样一类绘画作品)，里面也有很多的细节，需要逐步阅读和解析。西方当代学者提出要关注和研究视觉图像中的文本性(textuality)，读图也不像我们以前理解的那样简单明了。所以视觉图像是作为形象的方式。而文本主要是从概念上来区分的。

　　图像有很多功能，我们刚才讲了它具有形象直观性，但同时在古代图像还具有一种通感作用的交感性。一个人的形象或者是一个物体的形象，人类一直认为图像是具体人物的表征，但是它也会具有一定的通感作用。我记得艺术史家贡布里希先生曾经说过，古人用图像来产生魔力。今天有人认为我们可能不会相信所谓的巫术功能，但我们一般也不会用针来刺戳照片上我们所心爱的一位明星的眼睛，或拿一个刀片在明星的脸上划割。虽然图像跟人物本身并不是一个完全对等的关系，但你会认为这样的行为可能会对其产生某种伤害。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看到关山月美术馆的黄志诚先生，他拿了一包香港生产的555牌香烟，香烟盒上印有一个骷髅的图像标志说明吸烟会伤害身体健康，他说在抽香烟时心理上很难受，感到很恶心。因为图像的通感作用会触及到我们直接的感受。在中国香烟盒上做骷髅的图像警告是近期出现的，以前使用的是文字，比如“吸烟有害健康”、“吸烟导致肺癌”，但后来觉得文字的震慑力度不够，于是就使用了图像警示。实际上国外有很多国家已经这么做了。

　　图像的制作方式在摄影出现之前主要是绘画，摄影出现以后对写实性绘画冲击很大。绘画和摄影都是表现图像的媒体，摄影术的出现人们认为它是对现实生活的真实记录，但实际上摄影也是制作图像的一种媒体，而且今天我们知道摄影也是艺术，我们经常有摄影展其实也是艺术展。因为选择拍摄什么对象，如何拍摄、处理和表现图像，以及图像背后的文化意义都是艺术家的所要表达的价值和观念。

　　从广义角度讲视觉图像也具有丰富而深刻的文化性，这个文化性也具有符号性，我们今天研究图像与视觉艺术在范围上扩大为视觉文化。我们今天关注的不仅仅是绘画、雕塑、建筑、广告，电影和电视。艺术家也通过绘画、装置、摄影、录像来揭示和表现中国的现实生活的巨大变化。包括我们今天做的“都市镜像”展览，实际上通过这个都市镜像的展览真实地反映出我们的时代和社会，以及现代都市化的飞速发展和都市生活的方方面面所引发的问题。所以今天视觉图像的研究也成为一个新的热点。在本次“都市镜像”展览中，意大利艺术家安德烈的录像《城市影像》;刘建华的装置作品《义乌调查》;李占洋的雕塑《南山饭店》和《山城夜色》;汪建伟的影像装置《多重天空》;余海波的《中国大芬油画村》;杨国辛的摄影《城市故事》与《城市呼吸》;贾玉川的摄影《筑造》;曾浩的《环顾》与《2005年5月13日》;缪晓春的摄影《运》《待》《庆》等作品通过不同媒介和表现方式并映射揭示了当代中国都市发展的以及人类生存环境与精神空间的相关现状与问题。在这里镜像的概念正是当代城市空间文化真实映射出的一种视觉图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