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视觉

　　史：对绘画都有先入为主的一个图像在里面，我发现所有的绘画都画在光下面，光线一直在左右着我们的视觉，于是我设想用单一的黑颜色来画。改变光颜色的理论结构， 使用光谱色，把光颜色放在画面这个主体外，纳入客体得到感官性的一种绘画，这是相对于前面白色的，官能性的方法。我们通过自己眼球制造了相机，然后又通过相机制造了图像，通过相机我们满足我们的网络，我在网络上或者手机上面传给你图片，然后告诉你这就是事物相貌，这是当下流行的传播方式。我的绘画调侃和怀疑的，就是我们的工作系统，我的绘画大家一直说不好印刷，它批判了我们的传媒。　　黄：你的画似乎有一个大问题，就是只能在现场看，所有的印刷视觉文本都是难以理解的和难以阅读的，所以你的画面实际上是很难用文本去说明的。　　史：它反文本，批判我们以往的视知觉应用结构习惯。　　黄：所以我们可以把你这种绘画观念称之为《反视觉》以作为展览主题，这比较符合你绘画的特征。在我看来，你是从对人的视觉经验的质疑才确立了绘画的语言。我想问一个问题，你通过这种绘画给出人的信息是什么？　　史：对人，所有的工作都是围绕着人这个本体的，也就是从视觉来分析人。　　黄：我再问一个问题，你后来画的利用灯光照射黑色肖像与那种用照相机看绘画之间的区别在哪里呢？　　史：金色灯光下面那个，它制造一个假的视觉。照相机看的这个是使用流行的视觉结构及原则，删除眼睛的视觉功能，从而删除眼睛的社会职能。　　黄：是灯光制造假的视觉？　　史：对，画面没有那层颜色，这是一个提问“你需要图像还是需要画面”？照相机里面那个是直接从这里分化出来直接对相机和传媒做出反证，解剖社会的习惯。　　黄：通过灯光看的肖像和用照相机看的肖像与以前的白色风景之间联系在哪里呢？　　史：都是用单一的颜色（只是痕迹及动作），而观者的角度也就是他的角色。而不同之处，白色画面的信息使人在行动中剖析自身的心理反应；用灯光照射到肖像让黑色画面返回到静，静到只有一个角度和一个表皮；用照相机观看的肖像则把这层皮当作病毒安装到传媒和社会结构中去。　　黄：除了这些作品，你上次向我提到了你想做一些实验，像一个基因库实验室的作品，要塑造一些超乎我们想象的动物，那么，这又与你的绘画有什么联系呢？　　史：这几年来，我的绘画保持一个线索，我的实验虽然与绘画观念有一致性的联系，但又脱离了绘画系统。关于我的艺术实验室计划，这是很异类的实验，一旦完成，我会把它拿出来展示。　　黄：那你这些作品最终是用什么方式展示，或者说这个计划会在什么时候完成？　　史： 还在实验进行中，但它的难度非常高，可能我把卖画卖来的钱都要花进去，所以要花比较长的时间。这是一项复杂艰巨的工程，不只是艺术本体的问题，而且涉及生物工程和道德秩序，它只是实验性艺术工程。　　黄：实验性就是一个过程，没有一个终极的东西。　　史：比如今天我觉得茶杯太小了，明天发现洗衣机有他样性，让思维比较有活力，一个比较活泼的状态，不断给人一些启发，觉得比较新鲜或有启发性的一些小东西，我喜欢直接拿一个东西放在那里，而不是说为什么，感觉呗！　　黄：2007年10月份，我邀请你参加我策划的“今日文献展”，主题是“能量”，你的那件大型装置是一个互动作品，很多人都喜欢这个作品，作品题目也非常特别。　　史：它叫“管风琴”。　　黄：能介绍一下那件作品的理念吗？　　史：它是从《释放器》构架中延伸出的东西。它是从声音出发考虑的装置作品。声音对人的精神比视觉来得更直接，你可以闭上眼睛，你可以把耳朵捂上，而人的骨骼也会传达给你声音，对人的经验而言，到处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有时它跟记忆捆绑在一起。《管风琴》释放的是漂浮在空气中的一点点记忆，那种很小很小的嗾嗾嗾的声音，就是一个低音的记忆，是通过风声或其它的声音再现记忆的，对一般人来说，有时候就像如影随形伴地随着。在作品“管风琴”之外，我还有另外的“释放器”，它释放的是现实中另外的东西，比如说电饭煲，它能够释放什么？吃饭的时候，有一种愉悦、快感，它对其它的领域会产生一种影响。　　黄：除了这些作品，你还在绘画上或装置上有什么新的想法呢？　　史：可能还会有些没用的东西出来，会传达给你不同的信息。还有另外一些生物的东西，现在正在做，还无法最后定论，因为它是一步一步的实验过程，有可能在中间发生变异，这其实就是实验对于我们的诱惑力和其魅力，可能有一些好玩的出来，但是有些东西只能建立在猜想阶段。　　黄：那你在绘画上还有什么新的推荐吗？　　史：我先把这些做好，新的东西就在这个过程当中碰到，然后出来。　　黄：也就是说你没有一个确定的东西。　　史：没有确定，没有计划，我觉得这就是实验的魅力。　　黄：永远有一些迷惑，令人着迷的东西。　　史：是创造的诱惑，它让我的感觉能长时间保持锐度。我觉得实验就是当代艺术的精髓和核心， 只要是实验的东西，就是对人有用的。　　黄：这要看怎么理解了，在什么语境下理解艺术的针对性，在与意识形态的关系中，针对性的艺术不被称之为实验艺术，而被称之为前卫艺术。为什么是前卫艺术呢？因为它有指向性、针对性和批判性。如果在与意识形态的对立消失后，那么实验艺术的意义就突显了，因为它的方向就在于回到艺术本体的实验。如果说前卫艺术追求的是社会的和理想的目标性、针对性和终极性，那么实验艺术则强调艺术本体的观念和语言的探索过程，它没有追求终极性的东西。这是前卫艺术（Avant-garde）和实验艺术（Experimental Art）的区别。　　史：它客观上有个先后关系。　　黄：也就是说前卫和实验。　　史：实验在先，然后前卫利用实验，搞大观念的又利用前卫，它是这样的先后关系。　　黄：它与语境转换有关系，如果说“达达主义”在资本主义语境下体现在对资本主义文化逻辑的批判，那么前苏联的前卫艺术表现出对集权制的反讽和批判，这显然不是实验艺术，而是前卫艺术的特征，它有明确意识形态的针对性和批判性。当然我也同意你的看法，前卫是建立在实验的基础上。但仔细看一下，在当前的社会情况下，如果再把中国现代当作前卫艺术来谈，就不太妥了，因为现在“实验”这个词就显得较重要了。我的意思是说，“前卫”与“实验”词语并不是取决于词语本身，而是取决于文化语境和社会环境的转换。